日頭爬到半空時,一行人順著蜿蜒的官道走到了一處岔路口。路邊的老茶攤依舊支著褪色的藍布棚,棚下的木桌被往來行人磨得發亮,攤主老丈正蹲在爐邊扇著風,銅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蒸騰的熱氣混著茶葉的清香,在午後的陽光下瀰漫開來。
“這裡……好眼熟啊。”凌妙妙望著茶攤,忽然停下腳步,眼睛微微睜大。她記得這藍布棚的邊角破了個小洞,記得爐邊那隻缺了口的粗瓷碗,更記得第一次在這裡歇腳時,自己還因為搶了慕聲的桂花糕跟他吵了一架。
“可不是眼熟嘛。”慕聲放下背上的行囊,往木凳上一坐,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涼茶,“這就是咱們進京前歇腳的那個茶攤。”他仰頭喝了一大口,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帶著微苦的回甘,和記憶裡的味道分毫不差。
柳拂衣扶著慕瑤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茶攤四周。竹林依舊在不遠處搖曳,風穿過竹葉的聲音沙沙作響,和當初他們在此躲避追兵時聽到的一模一樣。“時間過得真快,”他輕聲道,“彷彿昨天才在這裡和慕瑤初遇,轉眼間,已經經歷了這麼多事。”
慕瑤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時她還在追查父親的蹤跡,滿心戒備,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柳拂衣,更沒想到後來會結伴同行,捲入這重重迷霧之中。“那時候總覺得京城很遠,謎團很重,”她望著遠處的竹林,眼中帶著感慨,“現在回頭看,反倒是在這裡的時光最安穩。”
端陽帝姬挨著劉澤坐下,看著棚外嬉鬧的孩童,忽然笑了:“我倒是第一次坐這種路邊茶攤。以前在宮裡,喝的都是貢品碧螺春,用的是官窯茶杯,卻從沒覺得有這麼自在。”她拿起粗瓷茶杯,學著慕聲的樣子抿了一口,茶葉的澀味在舌尖散開,竟讓她覺得格外清新。
劉澤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指尖微動,東皇鐘的靈光在袖中悄然流轉。他想起第一次在這裡施展御劍術擊退追兵時的場景,那時他手中只有一柄尋常長劍,如今卻已手握軒轅劍、盤古斧等神器,萬劍訣的威力更是今非昔比。但比起這些,更讓他在意的是身邊這些人——從最初的萍水相逢,到如今的生死與共,這份情誼,遠比神器更珍貴。
“對了!”凌妙妙忽然拍了下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眾人,“你們還記得嗎?當初就是在這裡,我給咱們起了‘竹林五俠’的名字!”她掰著手指頭數著,“我、劉澤、慕瑤姐姐、柳大哥,還有慕聲,正好五個!”
慕聲“嗤”了一聲,撇撇嘴道:“甚麼破名字,土得掉渣。”嘴上雖嫌棄,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現在可不止五俠了。”柳拂衣看向端陽帝姬,笑著補充,“該叫‘竹林六俠’才對。”
端陽帝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頭:“能和諸位並肩,是我的榮幸。”
眾人正說著,凌妙妙忽然皺起眉頭,揉了揉太陽穴,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奇怪,我怎麼……有點想不起來興善殿那場大戰的細節了?”她記得自己好像動用了很厲害的力量,記得天空中出現了七彩霞光,可具體是怎麼做到的,卻像被蒙上了一層霧,怎麼也抓不住。
“你忘了?”慕聲湊過來,語氣帶著擔憂,“當時你為了救大家,爆發了天啟神力,連那九級大妖都被你打退了。”
凌妙妙努力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是隔著毛玻璃看東西,怎麼也看不清。“我只記得很亮,很熱,”她小聲道,“其他的……都記不太清了。”
劉澤聞言,神色微微一凝。他運轉天眼神通,悄然看向凌妙妙的眉心,只見那裡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被甚麼力量封印了部分記憶。“彆著急,”他溫聲道,“或許是神力消耗過大,傷及了神魂。等見到問心先生,說不定能找到原因。”他知道問心先生神通廣大,精通卜算與秘術,定能解開這個謎團。
慕瑤也安慰道:“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反正我們都記得。再說,重要的是你平安無事。”
凌妙妙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有些失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忽然覺得掌心有些發燙,像是有股暖流在經脈裡緩緩流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粗魯的呼喝。七八名騎著馬的惡匪從官道盡頭衝了過來,他們個個面露兇光,腰間挎著彎刀,看到茶攤有客人,立刻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都給老子站住!”為首的惡匪滿臉橫肉,手裡揮舞著馬鞭,“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端陽帝姬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小娘子長得不錯,不如跟哥哥回去做壓寨夫人,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攤主老丈嚇得縮在爐邊,瑟瑟發抖。柳拂衣眼神一冷,正欲起身,卻被劉澤按住了肩膀。
“別急。”劉澤低聲道,目光落在凌妙妙身上。他能感覺到,凌妙妙體內的靈力正在蠢蠢欲動,像是沉睡的巨龍即將甦醒。
惡匪見沒人應聲,以為眾人怕了,更加囂張,伸手就要去抓端陽帝姬的胳膊:“小娘子,跟我走……”
他的手還沒碰到帝姬的衣袖,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了前面。
“不許你欺負人!”凌妙妙叉著腰站在惡匪面前,小臉漲得通紅。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只覺得這些人太過分,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敢管你爺爺的事?”惡匪被她擋住,頓時惱羞成怒,揚起馬鞭就朝她抽了過去。
眾人見狀,皆是一驚。柳拂衣已握住劍柄,劉澤的雷咒靈力蓄勢待發,慕聲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準備動手。
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凌妙妙站在原地,並未躲閃。在馬鞭即將抽到她身上的瞬間,她體內忽然爆發出一股柔和卻強大的靈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馬鞭抽在屏障上,竟像撞在棉花上一樣,瞬間軟了下來。
“咦?”凌妙妙自己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
惡匪更是驚怒交加,罵罵咧咧地拔出彎刀,朝著凌妙妙砍了過去:“反了你了!”
這一次,凌妙妙下意識地抬手一推。她也沒用力,可掌心裡卻湧出一股沛然巨力,像一陣清風拂過,那惡匪竟“哎喲”一聲,被推得連連後退,“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其他惡匪見狀,紛紛拔出兵器圍了上來。凌妙妙心裡著急,只想著“把他們趕跑”,體內的靈力便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隨手一揮,地上的石子忽然飛起,像長了眼睛似的,精準地砸在每個惡匪的膝蓋上。
“啊!”“我的腿!”
惡匪們慘叫著紛紛倒地,手裡的兵器扔得滿地都是。凌妙妙看著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滿地哀嚎的惡匪,眼睛越睜越大,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起的秘密。
“我……我做到了?”她喃喃道,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茶攤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慕聲張著嘴,能塞下一顆雞蛋。他知道凌妙妙有靈力,卻沒想到她的力量變得這麼強,居然能輕而易舉地打倒一群惡匪。
柳拂衣和慕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欣慰。柳拂衣低聲道:“她的力量……好像比以前強了太多。”
端陽帝姬也忍不住驚歎:“這股靈力純淨而溫和,卻蘊含著無窮的力量,不像是尋常修士的靈力。”
劉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能感覺到,凌妙妙體內的是天啟神力,經過興善殿一戰,這股力量似乎被徹底啟用了,只是她自己還沒學會掌控。“她的力量覺醒了。”他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只是還需要引導。”
就在這時,凌妙妙忽然歡呼一聲,像只快活的小兔子,在原地蹦了蹦。“我變強了!我真的變強了!”她興奮地跑到劉澤面前,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劉澤劉澤,你看!我剛才是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劉澤笑著點頭,眼中帶著溫柔,“不過還要學會控制,不然容易傷到自己。”
“我知道!”凌妙妙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轉身跑到爐邊,看著正在燒水的銅壺,心裡默唸著“水開得快點”。奇妙的是,那銅壺裡的水“咕嘟”一聲,竟真的瞬間沸騰起來,熱氣騰騰地冒了出來。
“哇!”凌妙妙更興奮了,又跑到茶攤旁的空地上,看到有個小孩在哭,想要天上的風箏。她心裡想著“把風箏拿下來”,那掛在樹梢上的風箏忽然輕輕飄落,正好落在小孩面前。
小孩不哭了,拿著風箏破涕為笑。凌妙妙也跟著笑,又看到攤主老丈在費力地劈柴,便伸手對著木柴一指,那些木柴竟自己“咔嚓咔嚓”地裂開,整整齊齊地堆在了一起。
“太神奇了!”凌妙妙玩得不亦樂乎,一會兒幫老丈挑水,一會兒幫慕瑤整理頭髮,甚至還學著劉澤的樣子,用靈力給大家變出了一桌熱騰騰的點心——雖然樣子有些歪歪扭扭,味道卻意外地不錯。
眾人看著她歡脫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茶攤前又恢復了往日的溫馨。
“看來,我們的‘竹林六俠’裡,又多了一位高手。”慕聲看著凌妙妙的背影,嘴上雖然說著調侃的話,眼底卻滿是笑意。
柳拂衣點頭:“她的力量或許正是解開謎團的關鍵。只是……”他看向劉澤,語氣帶著一絲擔憂,“她的記憶為何會出現問題?這和她的力量覺醒有關嗎?”
劉澤沉吟片刻,道:“不好說。但可以肯定,問心先生一定知道答案。”他周身的五靈歸宗之力悄然運轉,與煉妖壺產生共鳴,隱隱感知到前方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我們離終南山越來越近了,真相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端陽帝姬握住劉澤的手,輕聲道:“無論是甚麼真相,我們一起面對。”她的佩劍“流霜”微微震顫,像是在呼應著她的決心。
凌妙妙玩累了,跑回慕聲身邊坐下,拿起一塊自己變出來的點心,遞給他:“你嚐嚐?我做的!”
慕聲接過點心,咬了一口,雖然有些甜過頭,卻還是點了點頭:“還行。”
凌妙妙笑得更開心了,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竹林,忽然問道:“慕聲,你說問心先生會不會很兇啊?他會不會知道我為甚麼記不清事情了?”
“不知道。”慕聲嘴上說著,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過別怕,有我在。就算他是個老怪物,我也能打得過他。”
凌妙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的不安消散了許多。
午後的陽光透過藍布棚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溫暖而愜意。茶攤的銅壺依舊在咕嘟作響,竹林的風依舊沙沙吹過,彷彿和進京前的那個午後一模一樣。可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自己——經歷了風雨,收穫了情誼,也肩負了更重的責任。
休息過後,一行人再次啟程。凌妙妙走在中間,時不時用靈力幫大家做點小事,像個快樂的小尾巴。劉澤走在最前面,神器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為眾人保駕護航。慕瑤和柳拂衣並肩而行,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行程。慕聲和凌妙妙走在後面,偶爾的嬉笑聲在風中散開。端陽帝姬則緊隨劉澤身側,目光堅定而溫暖。
前方的路還很長,終南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問心先生的謎團,滅天之劫的陰影,還有凌妙妙缺失的記憶,都在等待著他們。但此刻,他們的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並肩前行的篤定。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身邊有彼此,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能攜手渡過。而那隱藏在迷霧後的真相,也終將在他們的腳步下,一點點揭開神秘的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