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的葡萄架下,綠意盎然,一串串飽滿的青葡萄垂掛在藤蔓間,透著沁人的清涼。凌妙妙坐在石凳上,看著不遠處慕瑤正耐心地教翠翠辨認草藥,時不時露出溫和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暖意。
“你看,”凌妙妙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慕聲,聲音壓得極低,“瑤姐姐現在對翠翠多好,看來是真的接納她了。”
慕聲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姐姐雖然看著嚴肅,心卻是最軟的。”
凌妙妙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你是不是也該找個機會,跟瑤姐姐坦白你的身份了?”她知道慕聲並非慕家親生,這個秘密藏在他心裡多年,如今慕瑤對翠翠都能放下芥蒂,或許也能坦然接受這個真相。
她說得格外小心,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生怕觸碰到慕聲的敏感神經,惹他生氣。畢竟,過去的慕聲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疏離,很少讓人窺探到他真實的情緒。
然而,出乎凌妙妙意料的是,慕聲並沒有生氣。他轉頭看著她,陽光透過葡萄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映得他眼底一片柔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他的聲音帶著難得的溫柔,伸手揉了揉凌妙妙的頭髮,“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吧。”
自從確認了對凌妙妙的心意,慕聲身上的稜角彷彿被磨平了許多,對待她時,更是多了幾分耐心與寵溺。這份溫柔讓凌妙妙心頭一暖,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那你可要抓緊呀,”凌妙妙鼓勵地看著他,“瑤姐姐那麼疼你,肯定會理解的。”
在凌妙妙的再三鼓勵下,慕聲終於鼓起勇氣,找了個單獨相處的機會,走到了慕瑤面前。彼時慕瑤正在房間裡整理父親留下的卷宗,看到慕聲進來,抬頭笑了笑:“怎麼了?有事找我?”
慕聲站在原地,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張了張嘴,幾次想把那句“我不是你親弟弟”說出口,可話到嘴邊,看到慕瑤溫和的眼神,想起從小到大她對自己的照顧與維護,終究還是嚥了回去。他怕看到慕瑤震驚的表情,更怕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會因此產生裂痕。
“沒……沒甚麼,”慕聲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自然,“就是看你忙了半天,想問問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慕瑤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對勁,但也沒有多想,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我再看會兒就好。”
躲在門外的凌妙妙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輕輕嘆了口氣——看來,讓慕聲坦白身份,還得再等些時日。
傍晚時分,客棧為了感謝劉澤五人守護京城的恩情,特意備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凌妙妙心情正好,加上眾人都在興頭上,便多喝了幾杯。她的酒量本就不佳,幾杯酒下肚,便有些暈乎乎的,最後乾脆趴在桌子底下,一動不動了。
“這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慕聲無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她從桌子底下抱出來。凌妙妙輕哼了一聲,像只溫順的小貓似的靠在他懷裡,臉頰酡紅,呼吸帶著淡淡的酒香。
慕聲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正準備起身,手腕卻被她一把抓住。“慕聲……”凌妙妙閉著眼睛,聲音含糊不清,“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慕聲心中一動,在床邊坐下,將耳朵輕輕湊到她的頭頂,柔聲問道:“甚麼秘密?”
“我……我不是林虞……”凌妙妙的聲音帶著幾分醉後的委屈,“他們都以為我是林虞,可我不是……”
慕聲聞言,卻並沒有絲毫意外。他早就覺得眼前的“林虞”與傳聞中那個怯懦的少女截然不同,她的聰慧、勇敢,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對這個世界的陌生感,都讓他心生疑惑。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凌妙妙,是那個會對著他笑、會跟他拌嘴、會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的凌妙妙。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知道,你是凌妙妙。”
凌妙妙似乎聽到了他的話,嘴角微微上揚,嘟囔了一句甚麼,便沉沉睡了過去。
夜深人靜,凌妙妙卻做起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她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間裡,面前矗立著一座古老的雕像。那雕像面目模糊,周身刻滿了奇異的符文,正是當初那個作為系統載體、被她漸漸遺忘的雕像。
“時機……快要到了……”雕像忽然開口,發出沉悶而沙啞的聲音,“混沌初開,萬物歸宗……你需找到……”後面的話越來越模糊,凌妙妙拼命想聽清,卻怎麼也抓不住那聲音。
“啊!”她猛地從夢中驚醒,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心臟“砰砰”直跳。窗外月光皎潔,照亮了房間裡的一切,哪裡有甚麼雕像的影子?
她喘了口氣,努力平復著心緒,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夢究竟意味著甚麼。
第二天一早,凌妙妙剛洗漱完畢,就看到慕聲拿著一張信紙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看看這是甚麼?”
凌妙妙定睛一看,頓時羞得滿臉通紅——那竟是她之前寫給林父的信,信中她坦白了自己並非林虞的事實,還請林父不要擔心。“你……你怎麼會有這個?”她連忙伸手去搶。
“想搶?晚了。”慕聲輕鬆地避開她的手,笑得更歡了,“我已經幫你送去林府,放在林伯父的書案上了。”
“慕聲!”凌妙妙又氣又急,追著他打了起來,“你怎麼能偷看我的信!還自作主張送出去!”
慕聲一邊躲閃,一邊笑道:“這有甚麼好害羞的?林伯父那麼疼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一定會理解你的。再說了,總瞞著也不是辦法,不是嗎?”
凌妙妙停下腳步,看著慕聲眼中真誠的笑意,心中的氣漸漸消了。她知道,慕聲說得對,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只是一想到林父看到信時的表情,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
“好吧,算你有理。”凌妙妙哼了一聲,轉身走向門口,“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許再偷看我的東西!”
“遵命,凌大小姐。”慕聲笑著應道,眼中滿是寵溺。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有的尚未說出口,有的已經被揭開,但無論如何,他們都知道,身邊有彼此的陪伴,便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而那個關於雕像的奇怪夢境,以及慕聲尚未說出口的身份之謎,都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平靜的日子裡,悄然埋下了新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