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像融化的金子,潑灑在郊外的小路上,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凌妙妙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個裝滿了燈籠和布料的籃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好得像揣了只歡騰的小鳥。
“快點快點!”她回頭對著身後的劉澤、慕聲和翠翠揮手,“再晚一點,月亮都要出來了!”
劉澤笑著搖搖頭,加快了腳步:“別急,望月臺就在前面了。”
慕聲跟在最後,手裡拎著一把斧頭和一捆繩索,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凌妙妙的背影,像是在確認她沒有亂跑。他至今也沒想明白,自己為甚麼會答應來這荒郊野外幫她佈置甚麼“定情場地”,更沒想明白,當凌妙妙比劃著說想要一個“能晃悠的椅子”時,他腦海裡竟瞬間浮現出鞦韆的模樣——兩根結實的樹幹,橫搭一根橫樑,再用藤蔓和布料編成座椅,能隨著風輕輕搖晃。
這種莫名的熟悉感,讓他心裡有些發慌,又有些說不出的異樣。
翠翠從凌妙妙的髮簪裡探出頭,看著周圍的環境,興奮地說:“哇,這裡的星星好亮啊!比城裡清楚多了!”
“那是自然,”凌妙妙得意地揚起下巴,“望月臺可是聖京最好的觀星點,今晚的流星雨一定特別壯觀!”
幾人來到望月臺頂,這裡是一片平坦的空地,邊緣有幾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正好可以用來掛燈籠。凌妙妙放下籃子,開始指揮:“劉澤大哥,麻煩你把燈籠掛在樹上,要錯落有致,營造出那種朦朧又浪漫的氛圍!翠翠,你用你的靈力催幾朵花出來好不好?沒有花怎麼叫浪漫呢!”
翠翠點點頭,飛到一棵老槐樹下,輕輕吹了口氣,只見光禿禿的枝椏上瞬間冒出幾朵粉白色的槐花,香氣清甜。可她試了幾次,最多隻能催出零星幾朵,根本達不到凌妙妙想要的“花海”效果,不由得有些沮喪:“對不起啊妙妙姐姐,我能力不夠……”
“沒事沒事,”凌妙妙連忙安慰她,“槐花也很好看,有香味就夠了!”她轉頭看向慕聲,眼睛亮晶晶的,“慕聲,就差鞦韆椅了!你知道我想要的那種嗎?能坐兩個人,搖搖晃晃的,特別有感覺!”
慕聲“嗯”了一聲,沒說話,走到兩棵距離適中的老槐樹前,拿起斧頭開始劈砍旁邊的雜木。他的動作利落乾脆,斧頭落下的角度精準無比,不一會兒就劈出了幾根粗細均勻的木杆。接著,他又用繩索將木杆牢牢地固定在槐樹上,搭成鞦韆的骨架,再將凌妙妙帶來的布料撕成條,縱橫交錯地編織成座椅,邊緣還垂下幾條流蘇。
整個過程,他沒有問一句多餘的話,卻完美地呈現了凌妙妙腦海中的樣子。
凌妙妙看得目瞪口呆:“哇,慕聲,你太厲害了!這就是我想要的鞦韆椅!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甚麼樣子?”
慕聲放下手裡的繩索,耳根微微泛紅,別過臉:“猜的。”
“猜的也這麼準?”凌妙妙笑嘻嘻地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鞦韆上,輕輕晃了晃,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晚風拂過,帶著槐花的香氣,舒服得讓她眯起了眼睛,“太舒服了!慕聲,你也來試試!”
慕聲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看著她。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眼睛彎成了月牙。這一刻,周圍的燈籠、槐花、風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她的笑容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他忽然想起那個被自己揣在懷裡的風鈴,那道裂痕還在,可此刻看著她的笑臉,竟覺得就算送出去,她也不會笑話。
“愣著幹甚麼呀?”凌妙妙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快來嘛,很好玩的!”
慕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鞦韆椅不算寬敞,兩人的胳膊不經意間碰到一起,他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卻沒起身離開。
凌妙妙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只是仰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興奮地說:“你看,星星出來了!等會兒流星雨來了,我們一定要許個願!”
“許願?”慕聲低聲問,“有用嗎?”
“當然有用啦!”凌妙妙轉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心誠則靈嘛。我希望柳先生和慕瑤姐姐能快點和好,希望我們能順利查清麒麟山的事,還希望……”她頓了頓,偷偷看了他一眼,聲音低了些,“還希望身邊的人都平平安安的。”
慕聲的心猛地一跳,側頭看向她。她的臉頰在星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期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比如“你的願望裡有沒有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終究還是沒勇氣問出口。
劉澤掛完最後一盞燈籠,看著鞦韆上的兩人,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他轉身走到望月臺的另一邊,給他們留出足夠的空間,心裡想著,或許今晚不僅能促成柳拂衣和慕瑤,這兩個彆扭的小傢伙,也能有新的進展。
翠翠落在劉澤的肩膀上,小聲說:“劉澤大哥,你看他們是不是很般配?”
劉澤笑著點頭:“嗯,是很般配。”
夜色越來越濃,望月臺上的燈籠亮起暖黃的光,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凌妙妙還在興奮地說著流星雨的傳說,慕聲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心裡卻在想,等會兒流星劃過的時候,他該許甚麼願望。
是希望能想起過去的記憶?還是希望能一直像現在這樣,陪在她身邊?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此刻坐在她身邊,聞著她髮間淡淡的草木香,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聲音,心裡那片一直緊繃的地方,忽然變得柔軟起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柳拂衣和慕瑤的身影出現在望月臺入口。凌妙妙眼睛一亮,推了推慕聲:“他們來了!我們快躲起來!”
慕聲回過神,跟著她躲到一棵老槐樹後面。兩人屏住呼吸,看著柳拂衣扶著慕瑤慢慢走上臺,看著他們在燈籠下坐下,看著柳拂衣從懷裡拿出一支修復好的髮簪——正是那日在街市上慕瑤看中的那支。
“慕瑤,”柳拂衣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之前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這支髮簪……”
慕瑤看著他手裡的髮簪,又看了看他真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躲在樹後的凌妙妙激動地拉了拉慕聲的袖子,眼眶都紅了:“成了成了!我就說流星雨是最好的催化劑!”
慕聲低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就算今晚沒有流星雨,沒有這個精心佈置的場地,只要能看到她這樣的笑容,好像也不錯。
他抬手摸了摸懷裡的風鈴,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等回去之後,不管她會不會笑話,他都要把這個風鈴送給她。
至於願望……他看著天空中第一顆流星劃過,在心裡默唸:希望她永遠都能笑得這麼開心。
而凌妙妙看著流星,也在心裡許願:希望慕聲能快點明白自己的心意,也希望……自己能有勇氣問清楚他的心意。
夜風溫柔,星光璀璨,望月臺上的兩對人,都在這浪漫的氛圍裡,藏著各自的心事。有些話不必說出口,有些心意卻已在彼此的眼神裡,悄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