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金蟾在書房裡橫衝直撞的勢頭絲毫未減,它那張原本小巧的嘴巴此刻張得如同簸箕一般,將庫房角落裡堆積的金銀財寶源源不斷地吞入腹中。那些沉甸甸的銀錠、閃著光澤的金元寶,在它口中彷彿成了尋常的石子,只消輕輕一吸,便盡數落入肚中。凌妙妙看著那堆日漸減少的金銀,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這可怎麼辦啊!那是家裡最後的週轉銀子了,爹把祖產都變賣了才換來的,要是沒了,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她的話音裡滿是焦灼,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滾燙。那些銀子不僅僅是財富,更是父親對她的守護,是支撐這個家的最後支柱,如今卻要被這妖物吞噬殆盡,怎能不讓她心痛如絞?
慕聲卻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那隻還在貪婪吞食的金蟾,語氣凝重:“別管那些銀子了,這妖物再這麼吞下去,吸收了足夠的金銀之氣,體內的妖氣會徹底失控,到時候恐怕會衝出郡守府,危害整個太倉城鎮的百姓!”他話音剛落,手中的銀刃便泛出更冷冽的寒光,腳下一點,身形如箭般追了上去。劍氣劃破空氣,發出“咻”的銳響,直逼金蟾周身,試圖逼退它的攻勢。
林父和劉澤也緊隨其後,書房的門被金蟾撞得粉碎,木屑紛飛中,幾人一路追著金蟾衝出了郡守府。街道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行人見狀,嚇得紛紛四散奔逃,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原本繁華的街角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就在追至街角的剎那,意外突然發生——一個揹著青色布書包的孩童,約莫七八歲的年紀,手裡舉著剛從街邊攤販那裡買來的芝麻團子,正站在路中央,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隻如同水缸般大小的龐然大物,小臉上滿是懵懂和好奇,竟忘了躲閃。
那芝麻團子散發著濃郁的糯米香氣,混合著芝麻的香甜,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金蟾原本正被慕聲的劍氣逼得有些煩躁,嗅到這股食物的香氣,竟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暫時停下了吞金銀的動作。它巨大的腦袋猛地一轉,兩隻突出的眼睛死死盯著孩童手裡的糰子,然後以與體型極不相稱的敏捷,猛地探過頭,一口便將那孩童手裡的芝麻團子叼進了嘴裡。
孩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撲進了恰好趕來的母親懷裡。而就在金蟾吞下糰子的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它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龐大的身軀驟然僵在原地,原本閃爍著妖異金光的面板迅速黯淡下去,那些細密的金紋也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層灰霧籠罩。
劉澤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立刻雙手快速掐訣,口中唸唸有詞,一道泛著金光的繩索從他袖中飛出,如同有了生命般,瞬間將金蟾牢牢捆住。繩索上的符文亮起,發出“嗡嗡”的聲響,壓制著金蟾體內的妖氣。劉澤長舒一口氣,高聲道:“是糯米!這妖物怕糯米做的食物!”
眾人懸著的心終於鬆了口氣,只見那被捆住的金蟾在繩索中掙扎了片刻,突然“哇”地一聲,像是人嘔吐一般,將之前吞下的金銀財寶盡數吐了出來。那些銀錠、金元寶、還有一些散落的珠寶,嘩啦啦地堆了滿滿一地,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竟一分未少。
柳拂衣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他走上前,手中祭出一座小巧玲瓏的鎮妖塔。那塔通體黝黑,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一經祭出,便化作半人高大小。他單手一指,一道紅光從塔頂射出,將那已經萎靡不振的金蟾籠罩其中,緩緩收入塔內。塔身上的符文閃爍得更加明亮,徹底封印了金蟾的妖氣,塔身也隨之縮小,回到了柳拂衣手中。
“這背後定有蹊蹺。”慕聲看著地上堆積如山的金銀,眼神冷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變得越發凜冽。這無影金蟾出現得太過刻意,顯然是有人精心策劃,想要藉此攪亂太倉郡,甚至嫁禍給林父。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錦袍、腰束玉帶的使者帶著幾名侍衛匆匆趕來。他看到街角滿地的狼藉和那堆金銀,臉色驟然大變,隨即像是抓到了甚麼把柄一般,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的文書,展開後厲聲喝道:“林郡守!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藏妖物,盜竊國庫金銀,證據確鑿!跟我回京城受審!”
那使者的聲音尖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顯然是有備而來。凌妙妙見狀,正要上前辯解,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慕聲卻搶先一步上前,一把奪過那使者手中的文書。他看也不看,指尖靈力一動,一團幽藍色的火焰便竄了出來,瞬間將那捲文書點燃。
火焰貪婪地吞噬著紙張,很快便將那所謂的“證據”燒成了灰燼。慕聲看著那使者,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句道:“趙太妃派你來的吧?用金蟾偷運金銀,事後再嫁禍他人,當真好手段。只可惜,這點小伎倆,還瞞不過我的眼睛。”
使者沒想到慕聲竟敢如此行事,不僅毀了文書,還直接點出了趙太妃,嚇得魂飛魄散。他深知慕聲的厲害,也明白此事已敗露,若是再糾纏下去,恐怕自己也性命難保。於是他連滾帶爬地跳上身後的馬匹,帶著侍衛倉皇而逃,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林父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突然挺直了多年來因隱忍而有些彎曲的腰板,猛地一拍大腿,朗聲說道:“這官我不幹了!甚麼趙太妃,甚麼金銀財寶,甚麼烏紗帽,往後都讓她找別人折騰去!我閨女說得對,平平安安的,比甚麼都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決絕,彷彿壓在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這些年為了應付趙太妃的勒索,他忍氣吞聲,殫精竭慮,如今想來,倒不如卸下這郡守的身份,守著女兒,過些安穩日子。
凌妙妙看著身旁的慕聲,心裡突然泛起一陣異樣的感覺。她一直覺得慕聲性格冷硬,難以相處,說話總是帶著刺,對誰都疏離淡漠,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他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甚至為了維護他們父女,不惜與趙太妃的勢力為敵,燒燬文書,直面使者的威脅。這份擔當和維護,讓她心頭暖暖的,像是有一股暖流緩緩淌過。
“喂,”慕聲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看向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彆扭,還有一絲刻意掩飾的不耐煩,“剛才情急之下,把你前幾日給我的那袋桂花團子扔給金蟾了,那糰子我還沒嘗幾口呢,你可得再賠我一袋。”
凌妙妙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花朵一般明媚。她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好啊,這次給你加雙倍芝麻,讓你吃個夠。”
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落在兩人身上,也灑在滿地的金銀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暈。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股甜甜的味道,那是芝麻團子的香氣,也是此刻悄然滋生的、難以言喻的溫情。街角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劫後餘生的清爽,也似乎在預示著,那些潛藏的危機雖未完全解除,但眼前的這一刻,卻充滿了平靜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