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的書房裡,陽光透過雕花繁複的木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陳舊書卷的氣息。凌妙妙剛從慕聲那裡回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被瓷片劃破的微痛,心裡卻惦記著那好不容易從-200%漲到-190%的好感度,像揣著顆剛萌芽的種子,既忐忑又有絲微的期待。這時,一個小丫鬟匆匆走來,說是林父找她,將她請到了書房。
林父正揹著手,站在一張鋪著暗紅錦布的八仙桌前,花白的鬍鬚微微翹起,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又得意的笑容,活像個藏了寶貝的孩童。見凌妙妙進來,他連忙招手,聲音裡透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虞兒,快過來,爹給你帶了好東西,保證你見都沒見過!”
凌妙妙依言走上前,好奇地看向桌上的紅布。那錦布沉甸甸的,顯然下面蓋著不少物件。林父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炫耀地猛地掀開紅布,露出下面三樣造型奇特的物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期待著她的反應。
第一件是個巴掌大的青銅燈盞,燈座上刻著繁複的雲紋與鳥獸圖案,邊緣還鑲嵌著幾顆細小的綠松石,看著頗為精緻。林父拿起旁邊掛著的小銅鈴,輕輕搖了搖,“叮鈴”一聲清脆的響聲過後,燈盞裡的燭芯竟“噗”地一下冒出淡藍色的火苗,穩穩地燃燒起來;他又搖了搖銅鈴,燭火便應聲熄滅,彷彿有靈識一般。
“這叫‘應聲燈’,不用火摺子點,也不用吹,搖鈴就亮,再搖就滅,神奇吧?”林父笑得像個獻寶的孩子,拿起燈盞在她眼前晃了晃,“是城南那個老木匠花了三個月才做出來的,全天下獨一份!”
凌妙妙看著那“應聲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這不就是現代最常見的聲控燈嗎?只不過把電路換成了精巧的機關術,用鈴聲觸發機關控制燭火。她強壓下心裡的吐槽,裝作第一次見到這般奇物的樣子,瞪大眼睛驚歎道:“哇,好厲害!爹,這也太神奇了吧!”
林父被她這副模樣哄得眉開眼笑,又指著第二件東西。那是個半尺高的紫檀木箱子,箱體雕著纏枝蓮紋樣,邊角包著黃銅,看著十分厚重。林父小心翼翼地開啟箱蓋,一股沁人的寒氣撲面而來,箱子裡鋪著厚厚的白色棉絮,棉絮上竟放著幾個晶瑩剔透的果子,看著像是冰鎮過的,在這暮春時節顯得格外誘人。
“這是‘寒玉箱’,裡面嵌了西域來的寒玉,能保裡面的東西十天半月不腐壞,夏天放些瓜果蜜餞,隨時能吃到冰涼的,解暑得很!”林父拿起一個冰鎮的果子遞給她,“你嚐嚐,爹早上剛放進去的,還是涼的。”
凌妙妙接過果子,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咬了一口,清甜多汁,果然帶著冰爽的涼意。她心裡卻已是無力吐槽——這不就是個原始版的冰箱嗎?用寒玉代替製冷劑,原理倒是異曲同工。
第三件是個兩尺長的竹製圓筒,筒身刷著清漆,油光鋥亮,圓筒一端裝著幾片薄薄的竹製扇葉,旁邊安著個小巧的搖柄。林父拿起圓筒,搖了搖手柄,扇葉便“呼呼”地轉了起來,帶來一陣清爽的涼風,吹散了書房裡的沉悶。“這叫‘追風筒’,天熱的時候搖一搖,比蒲扇涼快多了,還不費力氣!”
凌妙妙看著那“追風筒”,扇葉轉動的樣子和現代的電風扇幾乎如出一轍,只是動力源從電力變成了人力。她一邊在心裡感慨這古代能工巧匠的智慧,一邊繼續扮演著驚歎連連的角色:“爹,這些東西也太好玩了!是誰這麼厲害,能做出這些寶貝啊?”
林父得意地捋了捋鬍鬚:“都是些有巧思的手藝人,爹花了好大功夫才蒐羅來的。”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補充道,“這三樣加起來,也就……也就五十兩銀子吧。”
“五十兩?!”凌妙妙失聲叫道,手裡的冰鎮果子差點掉在地上。她雖然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物價,但也知道尋常百姓一家五口一年的開銷也就三兩銀子左右,五十兩足夠他們舒舒服服過十幾年了。
看著這三樣在現代隨處可見、在這異世卻成了價值連城的“奇物”,再想到書裡寫的林父是個中飽私囊的貪官,凌妙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五十兩銀子,恐怕又是從百姓那裡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吧……書裡寫他最後被慕聲查出罪證,揭發於朝堂,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雖然罪有應得,可一想到他那張和自己現實中父親一模一樣的臉,她就無法釋懷。
“爹,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們還是退了吧。”凌妙妙咬了咬唇,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她不想用這些沾滿血汗的錢換來的東西,更不想讓這份沉重的“父愛”變成日後壓垮他的稻草。
林父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隨即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退甚麼退?貴是貴了點,不過只要我女兒喜歡,多少錢都值!”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像是想起了甚麼,聲音也放輕了,“爹知道你最近跟著慕小姐他們學那些捉妖的術法,肯定對這些奇技淫巧感興趣。爹雖然不懂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但給你找點好玩的、讓你開心點,還是能做到的。”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凌妙妙的頭,掌心的溫度溫暖而粗糙,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慈愛:“以前總覺得你任性胡鬧,天天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可這陣子看你,懂事多了,上次還提醒爹注意身體,別總熬夜批公文。爹沒別的本事,就想讓你開心點,不受委屈。”
凌妙妙看著他眼中真摯的疼愛,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知道,這份父愛是真的,哪怕它建立在貪汙受賄的基礎上,哪怕這份“好”帶著不光彩的底色,可落在她身上的溫暖,卻真實得讓她心頭髮顫。
“爹……”她哽咽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書裡的劇情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在她的心裡。林父貪汙是鐵一般的事實,按照劇情的走向,他遲早會被慕聲那個“正義的化身”揭發,落得個身首異處、家破人亡的下場。可現在,他是“爹”,是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能給她親情溫暖的人,是那個會笨拙地給她蒐羅奇物、只想讓她開心的父親。
“我不能讓他死。”凌妙妙在心裡暗暗發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上一次,她剛進入這個世界沒多久,還沒來得及適應身份,林家就因為林父的罪行被抄家滅門,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被押上刑場,人頭落地,那種無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這一次,她一定要改變劇情,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也要保住這個頂著父親面容的人。
“爹,這些東西我很喜歡,謝謝爹。”凌妙妙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將眼眶裡的淚水逼回去,“不過以後別買這麼貴的東西了,女兒現在覺得,能安安穩穩地陪在爹身邊,吃您親手做的桂花糕,就比甚麼都好。”
林父被她這番話感動得眼眶都紅了,連連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好好,爹聽虞兒的。以後爹不買這些了,爹天天給你做桂花糕,做你愛吃的糖醋魚。”
凌妙妙看著桌上的聲控燈、寒玉箱和追風筒,心裡卻沒有絲毫得到新奇玩意兒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責任感壓在心頭。她知道,保住林父,就意味著要和強大的劇情力量對抗,要和以“剷除奸邪”為己任的慕聲作對,甚至可能要和慕瑤、柳拂衣他們站在對立面,難度極大,幾乎是逆天而行。
但她別無選擇。
為了這個世界的“爹”,為了那份雖然沉重卻真實的父愛,為了不再經歷失去親人的痛苦,她必須試一試。
離開書房時,凌妙妙回頭看了一眼林父的背影。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三樣奇物收進櫃子裡,動作裡滿是珍視,彷彿那不是物件,而是女兒的笑容。凌妙妙心裡暗暗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失去“爹爹”了。無論付出甚麼代價,她都要改寫這個結局。
陽光依舊明媚,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心頭的沉重。一場關於親情與正義、劇情與反抗的較量,已在她心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