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霞光如同碎金般灑落在郡守府的演武場上,驅散了一夜的寒氣。演武場的青石板地上,早已騰起一片凌厲的氣勁。慕聲手持那柄熟悉的銀色短刃,身影如鬼魅般在排列整齊的木樁間穿梭跳躍,刃光劃破薄薄的晨霧,帶起陣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他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從昨夜凌妙妙那句石破天驚的“我喜歡你”,到今晨阿姐驚惶失措地說山海圖不見,樁樁件件都像亂麻一樣纏在他心頭,讓他坐立難安。唯有手中的短刃和不斷揮出的招式,才能稍稍發洩那股無處安放的躁動與憤怒。每一次揮刃,都帶著十足的力道,木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木屑飛濺。
“慕公子好身手。”一道清朗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柳拂衣負手而立,青色的衣袂被清晨的微風吹得微微揚起,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看公子招式凌厲,想必是心中有鬱結,不如你我切磋一二,也好讓公子舒展筋骨?”
慕聲收勢轉身,短刃“唰”地一聲歸鞘,眼底的戾氣尚未散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正合我意。”他早就看柳拂衣不順眼了,尤其是在山海圖這件事上,此人的嫌疑最大。
話音未落,慕聲已再次拔出短刃,銀光一閃,直刺柳拂衣面門。柳拂衣不慌不忙,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玉笛,橫笛一擋,“叮”的一聲脆響,短刃與玉笛瞬間交擊,迸出點點火花。
一個招式狠厲迅猛,招招直逼要害,帶著少年人的銳氣與決絕;一個身法飄逸靈動,守得滴水不漏,透著久經世故的沉穩。兩人身形在演武場上快速交錯,氣勁碰撞,在地面上炸開一圈圈漣漪,捲起地上的塵土。
就在這時,慕瑤慌慌張張的身影從迴廊盡頭跑來,髮髻微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阿聲!柳大哥!不好了,山海圖……山海圖不見了!”
兩人同時停手,慕聲心頭猛地一沉,第一個念頭便是——林虞!除了她,還有誰會做出這種事?他轉身就往慕瑤的臥室衝,腳步急切,帶起一陣風。
而此時的凌妙妙,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一匣子首飾發愁。她從灰燼裡搶下的那片殘頁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枕下,心裡始終過意不去。想著慕瑤對自己那般真心,自己卻毀了她視若珍寶的山海圖,哪怕是系統任務逼迫,也終究難辭其咎。於是她翻出自己帶來的一些首飾,想著挑件像樣的送給慕瑤,權當是賠罪的心意。
她正拿著一支嵌珠金步搖在眼前比對,琢磨著慕瑤會不會喜歡這款式,就聽見外面傳來慕瑤帶著哭腔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步搖,快步往外跑。
柳拂衣最先趕到慕瑤的臥室,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房間,當看到地上散落的灰燼時,眉頭微微蹙起。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捻起一點殘留的紙灰,放在鼻尖輕嗅,又在牆角找到一片燒焦的殘頁,上面還能看到些許熟悉的符文,正是《百妖山海圖》的一角。
“這是……”柳拂衣剛要開口說些甚麼,凌妙妙恰好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的殘頁,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是你!”慕聲緊隨其後衝進來,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向凌妙妙,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與篤定,“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昨天晚上你鬼鬼祟祟地在阿姐房外轉悠,我就該猜到你沒安好心!”
“不是我……”凌妙妙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卻有些發虛。畢竟圖確實是她燒的,哪怕事出有因,也無法完全摘清干係,這辯解聽起來蒼白無力。
慕聲冷笑一聲,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柳拂衣和聞訊趕來的劉澤身上:“未必只有她。柳拂衣,你一直對這山海圖虎視眈眈,屢次想借故檢視;劉澤,你來歷不明,突然出現在郡守府,誰知道安的甚麼心!”
“慕聲,你太過偏激了。”劉澤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訓斥,“僅憑一時猜測就定人之罪,未免太過武斷,豈是我們正道修士所為?”
“正道?”慕聲猛地提高聲音,眼中佈滿了紅血絲,顯然是急火攻心,“我不管甚麼正道歪道!我只要真相!阿姐耗費了那麼多心血修復的山海圖,不能就這麼白白被毀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鮮血瞬間湧了出來。他用指尖的鮮血在掌心快速畫出一道詭異而複雜的符文,符文一成,立刻亮起刺目的紅光,散發著一股霸道而不祥的氣息。
“這是焚心咒,”慕聲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目光掃過柳拂衣、劉澤和凌妙妙,“領咒者若說假話,必遭心火焚身之痛,那滋味,生不如死。你們敢領嗎?”
柳拂衣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慕聲,你胡鬧!焚心咒霸道無比,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心脈,甚至影響修行根基,豈能如此兒戲!”
“我胡鬧?”慕聲眼神灼灼,像兩團燃燒的火焰,死死盯著柳拂衣,“不敢領,就是心裡有鬼!不敢面對真相!”
說罷,他竟不再猶豫,將掌心那道散發著紅光的焚心咒狠狠按在自己心口!紅光瞬間沒入他的體內,他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卻依舊挺直脊背,眼神堅定:“我先領咒,證明我所求唯有真相,絕無半分私心!”
柳拂衣和劉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凝重。這焚心咒乃是禁術之一,霸道異常,一旦領咒,便會受其束縛,除非說的全是真話,否則必然遭受反噬,慕聲此舉,顯然是鐵了心要逼他們表態,以求真相。
凌妙妙看著慕聲痛苦卻倔強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自己燒了圖,這是不爭的事實,可看著慕聲為了替阿姐討回公道,不惜用這種自殘的方式來尋求真相,又莫名地覺得愧疚。尤其是想到自己那句荒唐的“告白”,更是覺得臉上發燙,心裡發虛。
“我領。”劉澤突然開口,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他神色平靜,一步步走向慕聲,語氣坦然:“我問心無愧,自然敢領。”
柳拂衣沉默片刻,看著慕聲痛苦的神情,又看了看地上的灰燼,最終也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既然慕聲如此堅持,我也領。”
三人領咒之後,目光最終齊刷刷地落在凌妙妙身上。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視線都帶著探究、懷疑和審視。凌妙妙看著那道在慕聲掌心依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咒符,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她燒了圖是事實,可那句為了脫身而編造的“喜歡”卻是徹頭徹尾的假話,領了這焚心咒,豈不是自討苦吃?到時候萬一被問起那句話,心火焚身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她不寒而慄。
慕聲的眼神帶著一絲嘲諷:“怎麼?不敢了?現在知道怕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凌妙妙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慕聲的性子她是見識過的,若是自己不領咒,只會更加坐實嫌疑,到時候別說完成任務了,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個問題。
就在她準備咬牙上前,硬著頭皮領咒時,站在旁邊的劉澤突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放心,有我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安心的力量,像定心丸一樣,讓凌妙妙慌亂的心緒稍稍安定了些。
凌妙妙抬頭看向他,只見劉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深意,彷彿知道她的顧慮。她心裡雖然疑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一步步走向慕聲,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她閉上眼,彷彿已經準備好了迎接那即將到來的焚心之痛,腦海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一會兒是慕瑤溫和的笑容,一會兒又是慕聲此刻痛苦而執拗的臉。
演武場的晨霧早已散去,陽光透過窗欞照進房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房間裡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焚心咒的紅光在慕聲、柳拂衣和劉澤的掌心隱隱流轉,映著每個人臉上覆雜難明的神情。
一場關於真相的考驗,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才剛剛拉開序幕。而凌妙妙知道,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須面對,這是她在這個被操控的世界裡,想要活下去所必須付出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