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澤在郡守府暫住的這些日子,並未閒著。白日裡,他時常會和柳拂衣、慕瑤等人聚在一處,交流關於怨女的線索。柳拂衣博聞強識,對各類妖物的習性瞭如指掌;慕瑤心思細膩,總能從一些看似無關的細節中找到突破口;劉澤則憑藉著系統賦予的特殊感知,能察覺到常人難以發現的妖氣動向。三人各有所長,時常討論到夕陽西下,仍意猶未盡。偶爾,劉澤也會獨自外出,沿著太倉郡的街巷走走停停,或是深入城郊的山林,探查周邊是否有異常的妖物活動痕跡,為接下來的行動做著充分的準備。
到了夜晚,喧囂散盡,郡守府沉浸在靜謐之中,劉澤便會回到自己的房間,關好門窗,盤膝坐在床榻上,藉助腦海中系統的力量,凝神靜氣,鞏固修為,研習那些傳承自上古的法術。系統介面上,關於“御劍術”“萬劍訣”的註解圖文並茂,每一個招式的要領、靈力運轉的路線都清晰明瞭,他一邊研讀,一邊在體內默默演練,往往一坐便是幾個時辰,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緩緩收功。
這日白天,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劉澤正盤膝打坐,運轉靈力周天,腦海中的系統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提示音:【檢測到宿主近期降妖有功,成功教化鏡妖,積累善緣值一千點,特獎勵空間戒指一枚,以資鼓勵。】
隨著提示音落下,一枚通體黝黑、樣式古樸的戒指憑空出現在劉澤攤開的手掌心。戒指表面沒有任何繁複的花紋,只有一圈淡淡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紋路,摸上去質地溫潤,隱隱有靈力波動。他拿起戒指,往裡面注入一絲靈力,頓時感覺到戒指內部存在著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儲物空間,空間內虛無縹緲,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角落。他嘗試著將神識探入,意念一動,桌上的一個茶杯便憑空消失,再一動,茶杯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手中,存取自如,極為便利。
“倒是個實用的寶貝。”劉澤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以往出門,總要揹著一個大大的行囊,裝著法器、符籙、丹藥之類的東西,頗為不便,如今有了這空間戒指,便省事多了。他當即動手,將自己常用的幾件法器——一把刻滿符文的桃木劍、一面小巧的八卦鏡,還有一些繪製好的符咒、療傷用的丹藥,都一一存入其中。
存完這些,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從系統自帶的儲物空間裡取出一些東西——幾包包裝精美的火鍋底料,有麻辣的、清湯的,還有番茄味的;旁邊還放著一些真空包裝的食材,肥美的肥牛卷、Q彈的蝦滑、鮮嫩的青菜,甚至還有幾袋寬粉和土豆片。這些東西是他剛穿越過來時,系統作為“新手福利”發放的,他一直沒捨得吃,想著等遇到合適的時機再拿出來,如今有了空間戒指,正好派上用場,不用再擔心被這個世界的人看到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一一放進空間戒指的角落裡,才滿意地將戒指戴在自己的食指上,大小剛剛好。
……
夜幕降臨,郡守府漸漸沉寂下來,只有巡邏的家丁手中燈籠的光暈在夜色中緩緩移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平靜。凌妙妙躺在柔軟的床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錦被被她踢到了一邊。白天因為畫意的事情,她心裡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慕聲再查出些甚麼,也擔心自己護不住畫意,讓悲劇重演。加上對這個陌生世界的疏離感、對回家的強烈渴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越發煩躁,只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棉花,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一陣濃郁的香味順著窗縫飄了進來,絲絲縷縷,勾得人胃裡的饞蟲都醒了。
那味道,先是一股醇厚的牛油香,帶著點焦香,緊接著,麻辣的氣息便霸道地鑽入鼻腔,刺激著每一個嗅覺細胞,隨後又有鮮香的肉味、清爽的蔬菜味混合其中,層次豐富,熟悉得讓她瞬間瞪大了眼睛,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是……火鍋的味道?”
凌妙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在這個連電燈、手機都沒有的古代世界,怎麼會有火鍋?而且這味道,和她在現代常吃的那家火鍋店的味道一模一樣!她循著香味的來源,悄悄地下了床,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發現香味是從劉澤暫住的客房方向飄過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心裡的好奇和對火鍋的渴望最終戰勝了理智。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去看看究竟。她躡手躡腳地溜出了房間,儘量避開巡邏的家丁,沿著長廊,朝著劉澤的客房走去。越靠近,那香味就越發濃郁,引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來到劉澤的房門外,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劉澤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溫和而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門外是誰。
凌妙妙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
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銅鍋,鍋身被一道隔板分成了兩半,一半是翻滾著紅油的麻辣湯底,裡面漂浮著花椒、辣椒,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紅油翻滾間,香氣四溢;另一半是清亮的骨湯,裡面飄著幾塊大骨頭和薑片,同樣冒著熱氣。銅鍋周圍,擺滿了各種食材,肥牛卷鮮紅誘人,蝦滑潔白圓潤,青菜翠綠欲滴,還有寬粉、土豆片、藕片……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旁邊甚至還放著一瓶包裝熟悉的可樂。
劉澤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雙筷子,夾起一片燙好的肥牛卷,在碗裡的麻醬裡蘸了蘸,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看起來怡然自得,完全不像一個身處古代世界的修道之人,反倒像是在現代的家裡聚餐。
“劉……劉公子,你這是在做甚麼?”凌妙妙指著那銅鍋,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個世界怎麼會有火鍋?而且看這銅鍋的樣式,分明就是現代的鴛鴦鍋啊!還有那可樂,絕對是她穿越前常喝的牌子!
劉澤看到她,並不意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看你好像很感興趣,從剛才就一直在門外徘徊,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凌妙妙的目光在火鍋、食材和劉澤之間來回移動,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越來越清晰,她試探著問道:“你……你也是穿來的?”
劉澤夾起一塊蝦滑,放進麻辣鍋裡涮了涮,等熟了之後撈出來,放在凌妙妙面前的空碗裡,才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嗯,我來這個世界有些年頭了,比你早來不少。”
得到肯定的答覆,凌妙妙反而鬆了口氣,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組織一樣,之前的緊張和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她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劉澤遞過來的碗筷,看著碗裡那塊冒著熱氣的蝦滑,迫不及待地夾起來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炸開,麻辣鮮香,Q彈爽滑,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和不安。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她吃的都是些清淡的粥飯、精緻卻寡淡的菜餚,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家鄉”的味道,眼眶都有些溼潤了。
“太好吃了!”凌妙妙含糊不清地說,眼睛裡亮晶晶的,一邊說著,一邊自己動手,夾起幾片肥牛卷放進麻辣鍋裡,看著它們在紅油中慢慢變色,然後撈出來蘸上麻醬,吃得不亦樂乎。
劉澤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笑道:“慢點吃,還有很多,不夠我這裡還有。”他一邊說著,一邊意念一動,從手上的空間戒指裡又拿出幾樣食材,有鮮嫩的毛肚、爽脆的鴨腸,甚至還有幾串魚丸,一一擺放在桌上,“這些都是之前系統獎勵的,一直沒機會吃,今天正好拿出來嚐嚐。”
凌妙妙看著這些熟悉的食材,更是激動不已,指著他手上的戒指問道:“這些都是你用這個戒指裝的?你這戒指是……空間戒指?”她在小說裡看到過這種東西,沒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嗯,今天剛得到的系統獎勵,”劉澤晃了晃手上的黑戒指,解釋道,“裡面有個十丈見方的空間,方便攜帶東西,不然這些食材也不好帶在身上。”
提到系統,凌妙妙也來了精神,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連忙問道:“你的系統和我的一樣嗎?我的系統只發布任務,還會威脅我完不成任務就意識消散,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她一邊抱怨著,一邊往嘴裡塞著寬粉,吃得滿嘴流油。
“大致類似,都是輔助我們在這個世界生存的,”劉澤喝了口可樂,打了個嗝,“不過我的系統更側重於法術和神器的傳承,任務相對自由些,沒有那麼多強制性的要求。”他說著,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的系統能力,包括那些聽起來就很厲害的御劍術、萬劍訣,還有東皇鍾、軒轅劍等神器的傳承,“不過那些神器都還在解鎖中,想要完全掌握,還需要積累足夠的善緣值。”
凌妙妙聽得目瞪口呆,嘴裡的土豆片都忘了嚼:“你也太厲害了吧!我除了知道劇情,啥也不會,昨天還差點被慕聲嚇死,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甚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一想到慕聲那銳利如刀的目光,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慢慢來,”劉澤安慰道,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你能穿到這裡,本身就說明你有特殊之處。而且你本性善良,知道要保護畫意,這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比強大的力量更重要。”他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迷茫和恐懼,那時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只能自己摸索著前進,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膽小卻努力求生的女孩,心中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情。
“對了,”凌妙妙突然想起甚麼,停下筷子,“你之前把鏡妖變成人,還讓它以人類的方式生活,你就不怕它再作惡嗎?萬一它本性難移,再出來害人怎麼辦?”
“不怕。”劉澤搖搖頭,語氣篤定,“我在它體內留下了靈識印記,它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感知範圍內,而且我也抹去了它大部分的惡念,只留下一些基本的意識,剩下的就看它自己的選擇了。若它真能一心向善,積德行善,未來成仙也並非不可能;若是再犯,我留下的印記會立刻感應到,到時候定不饒它。”
他頓了頓,又道:“這個世界的妖,並非都是十惡不赦,就像人也有善惡之分一樣。有些妖是被逼迫無奈才為惡,有些則是懵懂無知。我們能做的,是引導它們向善,而非一味地殺戮,那樣只會徒增殺業。”
凌妙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想起那個被原主害死的丫鬟畫意,又想起現實世界裡父親常說的“做人要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心裡漸漸明朗起來。或許,這個世界的善惡,真的不像她想象中那麼絕對。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凌妙妙又說出了自己的擔憂,臉上帶著愁容,“我總覺得那個大妖怨女很可怕,聽你們說的,它好像很厲害,還有慕聲,他好像一直懷疑我,我真怕哪一天被他發現我不是真正的林虞,到時候不知道會怎麼樣……”
劉澤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示意她多吃點素的:“怨女確實不好對付,它的力量與九百年前的滅天之劫有關,背後牽扯甚廣,連我的系統都沒有關於它的詳細資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至於慕聲,他本性不壞,只是太過在意他姐姐慕瑤,之前又因為符咒的事情對你有了偏見,才會處處針對你,以後慢慢相處,讓他看到你的真心,總會改觀的。”
他看著凌妙妙,眼神溫和而堅定:“你也不用太害怕,有我在,還有柳拂衣和慕瑤,他們都是明事理的人,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找到對付怨女的辦法。而且你知道劇情,這本身就是很大的優勢,很多事情我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聽著劉澤的話,凌妙妙心裡踏實了不少。有一個同樣來自現代的“前輩”在身邊,有他的指導和幫助,似乎連眼前的困境都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兩人一邊吃著火鍋,一邊聊著天,從現代的生活聊到這個世界的奇聞異事。凌妙妙說起自己穿越前最喜歡的電視劇,劉澤則講起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各種奇特妖物;他們聊系統釋出的任務,聊對未來的打算,聊怎樣才能積累善緣值,甚至還暢想了一下如果能回去,一定要先去吃頓大餐。
窗外夜色正濃,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郡守府的庭院裡;房間裡卻因為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而顯得格外溫暖,紅油翻滾的聲音、兩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凌妙妙覺得,這是她穿書以來,最輕鬆、最愜意的一個夜晚。沒有猜忌,沒有危險,只有熟悉的味道和可以傾訴的人,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身處異世的孤獨和恐懼。
只是她不知道,這場深夜的火鍋之約,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聚餐,它不僅拉近了她和劉澤的距離,讓兩人從陌生的盟友變成了可以信任的夥伴,也讓她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多了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而他們即將面對的挑戰,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怨女的蹤跡已經漸漸顯露,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夜色漸深,火鍋的香氣瀰漫在郡守府的夜空裡,久久不散,彷彿預示著,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之下,正有新的故事在悄然醞釀,等待著他們去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