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碎片比想象中更加龐大，彷彿一塊被硬生生從大陸上剝離的土地。這裡的天空是純粹的黑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源力綵帶在緩緩流動，將大地映照得五光十色。碎片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曜石建造的宮殿，宮殿的尖頂直插黑空，上面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遠遠望去，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
“那就是無麵人主上的宮殿。”王猛指著黑宮，星輝盞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微跳動，“裡面的源力氣息很奇怪，既純淨又混亂，像是……無數種力量被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蘇沐雪握緊流霜劍，石心的青碧色光芒與周圍的源力產生共鳴：“我能感覺到裡面有很多靈魂的氣息，被困在晶石裡，像是……祭品。”
兩人沒有貿然靠近，而是繞著黑宮觀察。宮殿四周沒有守衛，只有一道由源力構成的屏障，屏障上流動著與無麵人長袍相同的金色眼睛符號，散發著排斥一切的力量。
“這屏障能阻擋外來者的靈力。”王猛嘗試用星輝盞攻擊屏障，銀色光芒撞上屏障，瞬間被彈了回來，“硬闖肯定不行。”
蘇沐雪盯著屏障上的符號，突然想起影墟的光核：“你還記得影墟的光核嗎？它能淨化蝕影之力，或許也能剋制這屏障。”
王猛眼前一亮：“守界獸給的源力結晶還有剩餘，我們試試。”
他取出一小塊源力結晶，將其融入星輝盞中。銀色光芒瞬間染上七彩之色，再次射向屏障。這一次，光芒沒有被彈回，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屏障，在上面開啟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成功了！”兩人對視一眼，迅速穿過缺口，進入黑宮。
黑宮內部比外面更加詭異。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透明的晶石，每個晶石裡都封印著一個靈魂——有人類，有妖獸，甚至還有影靈和裂陽族人的殘魂。這些靈魂在晶石中痛苦地掙扎，發出無聲的嘶吼，他們的本源力量正被晶石緩緩抽取，匯入宮殿深處。
“他們在用靈魂提煉源力！”蘇沐雪的聲音帶著憤怒，流霜劍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這些無麵人根本不是在創造完美世界，是在進行一場跨界域的屠殺！”
王猛的臉色也異常難看，他能感覺到，有些靈魂的氣息很熟悉——那是望潮村的漁民，是西漠的守南族勇士，甚至還有……蒼梧山的山精。
“他們一直在監視我們。”王猛的聲音冰冷，“我們守護過的地方，都成了他們掠奪的目標。”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宮殿深處走去。越是深入，晶石中的靈魂就越強大，散發的本源力量也越純粹。在大殿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籃球大小的黑色晶體，無數源力綵帶從四面八方匯入晶體，使其散發著既神聖又邪惡的光芒——這就是被無麵人汙染的界核。
而在祭壇之上，站著一個身披金色長袍的身影。他背對著眾人，身形挺拔，金色長袍上繡著無數眼睛符號，比之前的無麵人更加威嚴。
聽到腳步聲，金袍人緩緩轉過身。
當看到那張臉時，王猛和蘇沐雪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那不是無麵人，也不是甚麼怪物，而是一張他們無比熟悉的臉——與王猛一模一樣，只是眼神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冰冷的漠然。
“很驚訝？”金袍人開口，聲音與王猛一般無二，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或者說，你們更習慣稱我為‘主上’？”
“你……你是誰？”王猛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與自己同源，卻更加龐大、更加黑暗。
“我是你，也不是你。”金袍人輕笑一聲，抬手一揮，祭壇周圍的晶石亮起，浮現出無數畫面——那是王猛經歷過的所有事情，只是在那些畫面裡，他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在蒼梧山放棄守護山魂，在南疆與裂陽部族合作，在影墟掠奪光核……
“這些是‘可能性’。”金袍人解釋道，“每個選擇都會誕生一個不同的你，而我，是所有選擇‘力量’的你的集合體，誕生於界河枯竭的縫隙中，以掠奪源力為生。”
蘇沐雪終於明白：“所以你一直在誘導我們收集本源力量，就是為了讓我們成為你的一部分？”
“聰明。”金袍人點頭，“流霜劍、星輝盞、石心……這些都是維繫界域平衡的關鍵，也是我重塑完美世界的核心。只要吞噬了你們，我就能徹底掌控界核，讓所有界域都成為我的養料。”
“你所謂的完美世界，就是讓所有生靈成為你的傀儡？”王猛的憤怒壓過了震驚，星輝盞的光芒暴漲，“這不是新生，是奴役！”
“奴役？”金袍人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弱肉強食本就是界域的法則。你以為守護就能改變甚麼？看看這些靈魂，他們因為你的守護而死得更快！”
他指向晶石中的山精靈魂：“如果不是你堅持守護蒼梧山，它們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紛爭。放棄吧，王猛，成為我的一部分，我們可以一起創造一個沒有痛苦的世界——一個只有絕對力量的世界。”
王猛的心中確實閃過一絲動搖。金袍人描繪的世界雖然殘酷，卻能避免更多的死亡，那些因為他的守護而逝去的生命，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要聽他的！”蘇沐雪抓住他的手，石心的溫暖驅散了他心中的陰霾，“守護不是枷鎖，是希望！那些逝去的生命，不是因為我們的守護而死，是因為他們也想守護自己珍視的東西！”
她看向金袍人，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你吞噬了那麼多靈魂，卻永遠不會明白‘羈絆’的意義。力量或許能統治世界，卻永遠無法替代守護帶來的溫暖。”
“冥頑不靈！”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抬手一揮，祭壇上的黑色界核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道源力綵帶如同長鞭般抽向兩人。
“沐雪，用流霜劍！”王猛瞬間清醒，星輝盞與石心同時亮起，銀青雙色光芒交織成一道光盾，擋住了源力長鞭。
蘇沐雪會意，流霜劍高高舉起，銀青光流與體內的源力結晶產生共鳴，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直撲黑色界核。
“不自量力！”金袍人冷笑，身體化作一道金光，與界核融為一體。黑色界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光柱被死死壓制在半空中，無法前進分毫。
“他與界核融合了！”王猛心中一沉，“這樣下去，光柱會被反噬！”
蘇沐雪沒有放棄，她將石心貼在流霜劍上，將自己與王猛的羈絆、與蒼梧山的聯絡、與所有守護過的生靈的記憶，全部注入光柱之中：“以守護之名，喚源力歸位！”
奇蹟發生了。
那些被封印在晶石中的靈魂突然發出強烈的光芒，他們的力量順著源力綵帶，融入蘇沐雪的光柱之中。望潮村漁民的漁歌、守南族勇士的戰吼、蒼梧山山精的低語……無數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形成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
光柱的光芒瞬間暴漲，穿透了黑色界核的防禦，擊中了與界核融合的金袍人。
“不——！”金袍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身體在光芒中漸漸消散，那些被他吞噬的靈魂從界核中解脫出來，化作點點星光，飛向各自的界域。
黑色界核失去了金袍人的控制，開始劇烈震動，表面的黑色漸漸褪去，重新煥發出七彩的光芒——界核淨化了！
萬界之墟的空間碎片不再碰撞，源力綵帶重新變得平穩，天空的黑色漸漸褪去，露出了久違的湛藍。
王猛和蘇沐雪癱坐在地，看著恢復純淨的界核，終於鬆了口氣。
“結束了。”蘇沐雪靠在王猛肩上，聲音疲憊卻帶著輕鬆。
王猛點頭，握緊她的手：“嗯，結束了。”
界核懸浮在他們面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彷彿在感謝他們的守護。隨後，它化作一道七彩光流，融入萬界之墟的每個角落，開始修復受損的界域屏障。
當兩人走出黑宮時，看到的是一個煥然一新的世界。空間碎片不再破碎，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有序排列，源力綵帶在其中緩緩流動，如同一條連線所有界域的河流，維繫著微妙的平衡。
守界獸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邊，對著他們溫順地低鳴，彷彿在祝賀。
“我們該回家了。”王猛看向蒼梧山的方向，那裡的源力氣息正在變得濃郁。
蘇沐雪點頭，流霜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光門，通往蒼梧山的魂淵溶洞。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萬界之墟，轉身踏入光門。他們知道，界域的平衡需要長期維繫，或許未來還會有新的挑戰，但只要守護的意志還在，羈絆還在，就沒有甚麼能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