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的重建持續了整整半年。
焦黑的土地上冒出成片的青翠,靈泉的水流重新滋養著山林,山精們以新的形態在林間穿梭——有些化作了會發光的苔蘚,有些融入了新生的古木,雖然不再有實體,卻以另一種方式與蒼梧山共生。月神祠前的空地上,王猛和蘇沐雪親手栽種的銀桂已經抽出新枝,細碎的花瓣在風中搖曳,帶著淡淡的清香。
這日午後,兩人坐在靈泉邊擦拭流霜劍。神劍歸位後,銀白劍身上的青碧紋路愈發柔和,陽光透過劍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裂陽部族的殘魂應該徹底消散了吧?”蘇沐雪指尖拂過劍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半年來,蒼梧山再沒出現過邪氣,可她總覺得,那場決戰的餘燼裡,還藏著未熄的火星。
王猛將星輝盞放在泉邊,銀色光芒融入泉水,漾起一圈圈漣漪:“流霜劍的淨化之力不會錯。但我派人去焚心谷探查過,地脈深處的火山岩裡,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焚天咒氣息,像是……被甚麼東西封存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的火山石,石頭表面刻著一個模糊的裂陽圖騰,卻被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著:“這是在火山口找到的。這層薄膜不是我們的力量,也不是裂陽的邪氣,更像是……某種外來的封印。”
蘇沐雪接過石頭,石心貼近的瞬間,青碧色光芒微微震顫:“裡面的氣息很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屬於這片天地的陰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就在這時,靈泉上空的風突然變得凜冽,一隻羽毛焦黑的信鴿掙扎著落下,口中叼著一卷燃燒了大半的羊皮卷。信鴿落地的瞬間便化作灰燼,只留下那捲羊皮卷,在泉水中慢慢展開。
羊皮捲上的字跡已經被火焰燒燬大半,只剩下幾行扭曲的文字,與裂陽殘卷上的筆跡相似,卻更加古老:“……影界裂隙……需三源補……焚天餘燼……引……”
最後幾個字被燒得模糊不清,只隱約能辨認出“西漠”二字。
“影界裂隙?”王猛眉頭緊鎖,他從未在任何古籍中見過這個名稱,“三源補……難道和山魂、虛無之影、光影這三大本源有關?”
蘇沐雪的臉色卻變得異常凝重,她突然想起《石語紀要》最末頁的一段話,那是她之前從未在意的註腳:“西漠有界,名曰‘影墟’,與現世僅隔一層薄紗,千年前光影神只鎮壓裂陽時,曾不慎撕裂過縫隙……”
“影墟……影界裂隙……”王猛將兩段話聯絡起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難道裂陽部族的背後,還有來自影墟的力量?他們收集三大本源,根本不是為了焚天咒,而是為了修補影界裂隙,讓影墟的東西進來?”
這個猜測讓兩人不寒而慄。如果影墟的力量比裂陽部族更恐怖,那他們之前的勝利,或許只是更大風暴的序幕。
“必須去西漠。”蘇沐雪握緊流霜劍,眼中閃過堅定,“不管影墟里藏著甚麼,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王猛點頭,將那塊黑色火山石收好:“蒼梧山有山魂和山精守護,暫時無憂。我們先去南疆的守南族,他們世代駐守邊境,或許知道影墟的事。”
***三日後,斷龍崖下的守南族聚居地。
新族長秦越——那個曾送給他們圖騰玉佩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挺拔的青年,得知兩人的來意後,立刻取出族中最古老的卷宗,帶領他們來到鎮邪塔下的密室。
密室的石壁上刻滿了與羊皮卷相似的文字,秦越指著其中一幅壁畫,壁畫上畫著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中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拉扯著地面上的生靈:“這就是影墟。族中記載,千年前光影神只撕裂裂隙後,用流霜劍的碎片和自身神元才勉強封印,但封印每百年就會鬆動一次,需要用‘三源之力’加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三個月前,鎮邪塔的封印突然出現異動,我派人去探查,只找回了這個。”秦越取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裂陽圖騰,背面卻刻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符號——那是一個由無數細線組成的眼睛。
“這個符號……”蘇沐雪瞳孔驟縮,石心突然發燙,與令牌產生了共鳴,“石心感應到,這符號裡的力量,和蒼梧山火山石上的封印一模一樣!”
王猛瞬間明白:“裂陽部族只是棋子!真正想開啟影界裂隙的,是這個使用‘眼睛符號’的勢力!他們利用裂陽的焚天咒收集三源之力,再用這種神秘封印儲存餘燼,目的就是為了在封印鬆動時,徹底撕裂影墟與現世的屏障!”
秦越臉色蒼白:“族中古籍說,影墟里的‘影靈’以生靈的影子為食,一旦突破封印,整個西漠都會變成無影之地,到時候……”
他沒說下去,但三人都明白後果——沒有影子的生靈,會逐漸失去自我,最終變成影靈的傀儡。
“西漠的封印何時會鬆動?”王猛問道。
秦越翻閱卷宗,指尖停在一行字上:“還有一個月……就是百年一次的‘無月之夜’,那是封印最薄弱的時候。”
一個月。
時間緊迫。
王猛和蘇沐雪沒有耽擱,當天下午就告別了守南族,踏上前往西漠的路。秦越派了十名守南族勇士隨行,這些勇士熟悉西漠的地形,且能以血脈感應影靈的氣息。
西漠比北境的雪域更荒涼。黃沙漫天,寸草不生,偶爾能看到被風沙侵蝕的斷壁殘垣,那是古代城邦的遺蹟,據說都毀於影靈之手。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陰冷。即使在正午,陽光也顯得蒼白無力,照在身上沒有絲毫暖意。守南族勇士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手中的彎刀隨時準備出鞘——他們能感覺到,腳下的黃沙深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前面就是‘落影谷’。”領頭的勇士指著遠處一道被風沙掩埋的峽谷,“古籍說,這裡是當年光影神只封印裂隙的地方,也是影靈活動最頻繁的區域。”
王猛取出青銅令牌,令牌上的眼睛符號突然亮起紅光,指向落影谷深處:“它在指引我們。”
蘇沐雪握緊流霜劍,銀青光流在她周身流轉:“小心點,這裡的影子……不對勁。”
眾人低頭,發現自己的影子在黃沙上扭曲變形,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與地面上的陰影漸漸融合。
守南族勇士臉色劇變:“是影靈!它們在同化我們的影子!”
話音未落,黃沙下突然伸出無數只漆黑的手臂,抓住眾人的腳踝,試圖將他們拖入陰影之中。同時,天空中的風沙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臉,發出無聲的尖嘯,朝著眾人撲來。
“戒備!”王猛大喊一聲,星輝盞暴漲出銀色光幕,將眾人護在其中。流霜劍的銀青光流斬向那些漆黑手臂,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滋滋”的響聲,手臂在光芒中化作黑煙。
但影靈的數量太多了,它們源源不斷地從黃沙中湧出,光幕上很快佈滿了裂痕。更可怕的是,眾人的影子扭曲得越來越厲害,有兩個勇士已經開始眼神渙散,顯然被影靈侵蝕了心神。
“不能戀戰!”蘇沐雪喊道,流霜劍指向落影谷深處,“去封印之地!只有那裡能壓制影靈!”
王猛立刻會意,將星輝盞拋向空中,銀色光芒化作一道光橋,橫跨在黃沙之上。“快過去!”
眾人沿著光橋衝向落影谷深處,影靈在身後緊追不捨,尖嘯聲如同跗骨之蛆,鑽入每個人的腦海。
當他們衝進峽谷最深處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峽谷中央,矗立著一塊巨大的黑色晶石,晶石上佈滿了與青銅令牌相同的眼睛符號,符號正散發著幽幽紅光。晶石周圍,散落著無數具白骨,白骨的影子都被吸入晶石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紋路。
而在晶石頂端,懸浮著一個由光影組成的漩渦——那就是影界裂隙!漩渦中,隱約能看到無數影靈在躁動,彷彿隨時會衝破束縛。
更令人心驚的是,晶石旁站著一個身披灰袍的身影,他背對著眾人,手中正拿著一塊與蒼梧山相同的黑色火山石,將其中的焚天咒餘燼注入晶石。
聽到腳步聲,灰袍人緩緩轉過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個漆黑的孔洞,孔洞中,正是那個眼睛符號!
“你們來了。”灰袍人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帶著令人心悸的空洞,“比預想中早了三天。”
王猛握緊星輝盞,流霜劍在蘇沐雪手中發出嗡鳴。他們知道,真正的敵人,終於出現了。
落影谷的風沙越來越大,影界裂隙的漩渦旋轉得越來越快,一場關乎現世與影墟的決戰,即將在這片荒涼的峽谷中,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