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崖的震動漸漸平息,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安卻愈發濃重。王猛蹲下身,指尖輕撫過赤甲人冰冷的臉頰,那人眼中殘留的最後一絲清明,像是在訴說某種身不由己的痛苦。
“他只是個傀儡。”蘇沐雪將那半塊黑晶湊到石心前,青碧色光芒滲入晶面,裂紋中的圖騰愈發清晰,“裂陽部族……千年前就已滅絕,怎麼會突然出現?”
王猛站起身,望向暗縫深處。那道縫隙在吞噬山魂本源後並未閉合,只是不再散發陰冷氣息,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下一次甦醒。他能感覺到,山魂的意識因本源被奪而變得虛弱,整片蒼梧山的靈力流動都滯澀了許多。
“先回去看看山精。”王猛沉聲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撫受傷的山魂和倖存的山靈,“裂陽部族的事,得從長計議。”
兩人返回靈泉時,夜色已深。倖存的山精們正圍著受傷的同伴,用自身靈力滋養它們焦黑的軀體。為首的山精看到王猛,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王猛按住。
“別亂動。”王猛取出剩餘的土元珠,將其碾碎撒在山精們的傷口上,“山魂本源被奪,蒼梧山的靈力會暫時紊亂,你們需要好好休養。”
山精發出低低的嗚咽,用意念傳遞著資訊:“那些帶火的妖獸……是從北邊的‘焚心谷’來的。那裡原本是片死谷,三個月前突然冒出火光,我們派去探查的同伴……都沒回來。”
“焚心谷?”蘇沐雪心中一動,《石語紀要》中提過這個地方,說是蒼梧山崩碎時,地脈斷裂形成的絕地,終年寸草不生,“看來裂陽部族是在那裡建立了據點。”
王猛點頭,將星輝盞放在靈泉邊。銀色光芒融入泉水,化作絲絲縷縷的光流,順著地脈向整座山脈蔓延:“我用光影之力暫時穩住山魂,你去查閱《石語紀要》,看看有沒有關於裂陽部族的更多記載。”
蘇沐雪應了聲,轉身走向魂淵方向。那裡曾是山魂的居所,藏著許多蒼梧山的古老秘辛,或許能找到解開裂陽之謎的線索。
***魂淵溶洞的星光液體比往日黯淡了許多,那顆巨大的晶石表面佈滿了新的裂紋,山魂的意識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蘇沐雪走到水池邊,將石心貼近晶石,青碧色光芒與灰白光暈交織,試圖傳遞一絲慰藉。
“裂陽……”山魂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千年前……他們信奉‘破而後立’,認為只有摧毀舊世界,才能誕生新秩序……被光影神只聯合各族鎮壓……”
蘇沐雪心中一震:“您是說,裂陽部族當年是被光影神只剿滅的?”
“是……卻未斬草除根……”山魂的聲音越發微弱,“他們的首領……掌握著‘焚天咒’,能引地脈之火焚燒萬物……最後被封印在焚心谷的地脈深處……”
蘇沐雪猛地抬頭,《石語紀要》的最後幾頁空白處,似乎就畫著類似咒語的符文!她急忙取出古卷,藉著石心的光芒快速翻閱,果然在夾層中找到一張泛黃的紙頁,上面用硃砂畫著扭曲的符號,與黑晶上的裂陽圖騰隱隱呼應。
紙頁末尾,有幾行小字:“裂陽餘孽,以血為引,以魂為祭,可解焚心封印。其術霸道,引火焚脈,輕則地脈斷絕,重則山脈崩碎。”
“以魂為祭……”蘇沐雪指尖冰涼,赤甲人胸口的黑晶,恐怕就是用活人魂魄煉製的法器,“他們奪取山魂本源,難道是為了徹底解開焚心谷的封印?”
就在這時,石心突然劇烈跳動,青碧色光芒直射向溶洞角落。那裡的巖壁在光芒中緩緩剝落,露出一個暗格,暗格中藏著一卷殘破的獸皮卷,卷首印著與裂陽圖騰相同的裂紋太陽。
“是裂陽部族的殘卷!”蘇沐雪連忙展開獸皮卷,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但在石心光芒的映照下,漸漸顯露出一行行詭異的文字——
“……天裂陽生,地脈為薪,以山魂為引,喚焚天之力,熔舊界之骨,鑄新世之基……”
文字的末尾,畫著一幅殘缺的地圖,標註著蒼梧山與南疆的幾處地脈節點,其中一處正是斷龍崖下的鎮邪塔,另一處則指向蒼梧山西麓的“隕星坑”。
“他們的目標不止是蒼梧山!”蘇沐雪瞬間明白,裂陽部族想要收集的,是散落在各地的地脈本源——山魂、虛無之影封印的混沌之力、甚至可能包括守南族守護的地脈珠,“他們要以地脈為火,焚燒整個世界!”
她再也按捺不住,抓起獸皮卷就往溶洞外跑。剛出魂淵,就看到王猛正站在月光下,星輝盞懸浮在他身前,銀色光芒中夾雜著一絲灰白——那是山魂分出的最後一縷意識。
“山魂前輩都告訴我了。”王猛的聲音凝重,“裂陽部族的焚天咒,需要集齊三大本源之力才能催動:山魂的生機之力、虛無之影的混沌之力,還有……光影神只遺留的‘破曉之光’。”
“破曉之光?”
“就是《流光術》的最終形態。”王猛舉起玄鐵戒指,銀色光芒中浮現出古卷最後幾頁的空白,“古卷的空白處,其實是破曉之光的啟動口訣,但需要山魂本源作為鑰匙才能解鎖。現在山魂本源被奪,我們根本無法掌握這股力量。”
蘇沐雪將獸皮卷遞給他:“但他們的地圖上標註了隕星坑,那裡會有甚麼?”
王猛展開地圖,目光落在隕星坑的位置,眉頭驟然收緊:“那裡是當年光影神只與裂陽首領決戰的地方,傳說神只的佩劍‘流霜’就遺落在那裡。”
“流霜劍?”蘇沐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如果能找到佩劍,或許能替代破曉之光?”
“不一定。”王猛搖頭,“流霜劍隨神只隕落而崩碎,就算找到碎片,也未必能喚醒力量。但裂陽部族標註這裡,說明他們也在找這把劍——或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裂陽部族奪取山魂本源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必然會去斷龍崖尋找虛無之影的混沌之力,他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流霜劍的線索。
“我去隕星坑。”王猛當機立斷,“你留在這裡,用石心穩住山魂,同時盯著焚心谷的動靜。”
“不行。”蘇沐雪立刻反對,“裂陽部族在焚心谷有據點,你一個人去太危險。我們一起去,山精們可以暫時守護靈泉。”
王猛還想再說,為首的山精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指向北方的天空。只見焚心谷方向,一道赤紅的光柱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夜空,緊接著,整座蒼梧山都劇烈震動起來,地脈深處傳來陣陣轟鳴。
“他們在強行抽取地脈之火!”蘇沐雪臉色劇變,“山魂本源被奪,地脈失去束縛,再這麼下去,蒼梧山會被自己的地火焚燬!”
王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看來沒時間猶豫了。沐雪,你帶山精去隕星坑,我去焚心谷牽制他們!”
他不等蘇沐雪反駁,將星輝盞塞到她手中:“光影之力能壓制地火,你帶著它去更有用。記住,流霜劍的碎片或許能修復山魂本源,一定要找到!”
說完,他轉身化作一道殘影,朝著焚心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蘇沐雪握緊星輝盞,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她知道王猛的用意——焚心谷是險地,他要獨自引開敵人的注意力。
“我們走!”蘇沐雪深吸一口氣,對山精們喊道,“去隕星坑,為了蒼梧山!”
山精們發出堅定的嘶吼,簇擁著蘇沐雪,朝著西麓的隕星坑進發。石心在她掌心旋轉,青碧色光芒與星輝盞的銀色交織,如同兩道並行的光軌,在黑暗中延伸。
焚心谷的光柱越來越亮,地脈的轟鳴也越來越近。蘇沐雪知道,這場與裂陽部族的較量,已經沒有退路。無論是流霜劍的碎片,還是山魂本源的修復之法,都成了決定蒼梧山命運的關鍵。
隕星坑在西麓的群山深處,是個直徑百丈的巨大凹地,傳說千年前光影神只與裂陽首領在此決戰,流霜劍崩碎時,隕石墜落形成了這片絕地。此刻,凹地中央的黑石上,正散落著點點熒光,像是某種力量的餘燼。
蘇沐雪帶著山精們潛入凹地邊緣,石心突然劇烈跳動,指向凹地中央一塊半埋在土裡的殘片——那殘片通體銀白,上面刻著與星輝盞同源的紋路,正是流霜劍的碎片。
“找到了!”蘇沐雪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拾取,凹地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數十個身披赤紅鎧甲的人影從黑石後走出,為首之人手持長柄戰斧,鎧甲上的裂陽圖騰在火光中格外猙獰。
“等你們很久了。”領頭的赤甲人聲音洪亮,戰斧頓地,火星四濺,“裂陽首領說了,蒼梧山的守護者,可是最好的‘祭品’。”
山精們立刻擋在蘇沐雪身前,發出憤怒的嘶吼。蘇沐雪將星輝盞與石心同時舉起,銀青雙色光芒暴漲:“就憑你們?”
火把的光芒在風中搖曳,映照著雙方劍拔弩張的身影。隕星坑的決戰,在焚心谷的光柱映照下,悄然拉開序幕。而蘇沐雪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焚心谷中,王猛正面臨著一場遠超想象的危機——那裡不僅有裂陽部族的主力,還有一個足以顛覆認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