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漸顯時,王猛勒住了馬韁。夕陽為錯落的巨石鍍上金邊,山風捲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與南疆的溼熱氣息截然不同,讓連日奔波的兩人都鬆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蘇沐雪掀開車簾,望著熟悉的山道口,石心在腕間輕顫,傳遞著山魂的喜悅——這三個月來,蒼梧山的靈力越發溫潤,顯然山魂與這片土地的融合已臻圓滿。
可當兩人走近山道口時,臉上的笑意卻漸漸凝固。
原本該有山精列隊迎接的路口空無一人,只有幾株新栽的醒神草被踩得七倒八歪,泥土裡還殘留著黑色的蹄印,蹄印邊緣泛著淡淡的邪氣,與蝕心霧的怨念同源,卻更加稀薄。
“出事了。”王猛翻身下馬,星輝盞悄然亮起,銀色光芒滲入地面,“蹄印很新,像是某種妖獸的蹤跡,而且不止一隻。”
蘇沐雪指尖撫過被踩爛的醒神草,石心泛起青碧色的微光,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呼救意念——是山精的氣息,帶著恐懼和痛苦,指向山腹深處的靈泉方向。
“去靈泉!”兩人不再猶豫,施展身法朝著山腹疾馳。
沿途的景象越發令人心驚。成片的林木被攔腰折斷,山精們棲息的石洞入口坍塌,散落的石屑上沾著暗紅的血跡。最讓王猛心頭一沉的是,空氣中除了邪氣,還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金屬腥氣——那是玄鐵被高溫灼燒後的味道。
“是‘熔火獸’!”蘇沐雪認出了蹄印的主人,“古籍記載這種妖獸棲息在火山地帶,以礦石為食,怎麼會出現在蒼梧山?而且它們的氣息……被人操控了。”
說話間,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嘶吼。兩人循聲繞過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目眥欲裂——
靈泉舊址旁的空地上,十幾只渾身燃燒著赤紅色火焰的熔火獸正在瘋狂攻擊山精。為首的山精額頭紅紋黯淡,被一隻熔火獸的巨蹄踩在腳下,嘴角淌著金色的血液(山精的血液呈金色),卻仍用身體護著身後幾隻瑟瑟發抖的幼崽。其他山精雖奮勇抵抗,卻難敵熔火獸的烈焰,石質的身軀被燒得噼啪作響,不斷有山精倒下。
而在熔火獸群后方,站著一個身披赤紅鎧甲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柄燃燒著火焰的長鞭,正冷漠地注視著這場屠殺。看到王猛和蘇沐雪,那人緩緩轉過身,頭盔下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卻泛著與熔火獸同源的赤紅。
“蒼梧山的守護者?比預想中回來得早。”赤甲人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長鞭輕揮,一道火焰抽在地上,激起漫天火星,“交出‘山魂本源’,饒這些石頭精一命。”
“山魂本源?”王猛心頭一震,這人的目標竟然是與山脈融為一體的山魂,“你是誰?為何要找山魂本源?”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赤甲人懶得廢話,長鞭指向兩人,“既然不肯交,就別怪我連你們一起燒了。”
隨著他的話音,十幾只熔火獸同時轉過身,赤紅的獸瞳鎖定兩人,口中噴出灼熱的火焰,形成一道火牆,朝著他們壓來。
“保護山精!”王猛對蘇沐雪喊了一聲,星輝盞暴漲出銀色光幕,硬生生擋住火牆,同時身形一閃,繞到熔火獸側面,光刃出鞘,斬向一隻熔火獸的後腿——那裡是火焰最稀薄的地方。
蘇沐雪立刻會意,石心化作青碧色光網,將受傷的山精和幼崽護在其中,同時靈力注入地面,喚醒靈泉殘留的地脈之力。無數藤蔓破土而出,纏繞住熔火獸的四肢,暫時限制了它們的行動。
“有點意思。”赤甲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冷笑,“但這點力量,還不夠看。”
他縱身躍起,長鞭化作一道火龍,直撲王猛面門。鞭上的火焰帶著強烈的腐蝕性,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連星輝盞的光幕都泛起漣漪。
王猛不敢硬接,施展《流光術》的身法快速閃避,同時發現赤甲人的動作雖快,卻帶著一絲機械感,彷彿身體被某種力量強行驅動。尤其是他那隻赤紅的眼睛,轉動時毫無神采,更像是一塊鑲嵌的寶石。
“他的身體被操控了!”王猛大喊,提醒蘇沐雪,“攻擊他的右眼!”
蘇沐雪立刻反應過來,石心凝聚成一道尖銳的光錐,趁著赤甲人追擊王猛的間隙,精準射向他的右眼。
“嗤——”
光錐擊中赤甲人的右眼,發出一聲悶響,赤甲人動作猛地一滯,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火焰瞬間黯淡了幾分。那些被操控的熔火獸也隨之躁動,攻擊變得混亂。
“抓住機會!”王猛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星輝盞全力爆發,銀色光刃如同流星趕月,斬斷了赤甲人手中的長鞭。長鞭落地的瞬間,化作一團黑煙消散。
失去長鞭的控制,熔火獸們眼中的赤紅迅速褪去,露出迷茫的神色,嘶吼著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山林深處。
赤甲人捂著右眼,踉蹌後退,身上的鎧甲發出“咔咔”的碎裂聲,露出底下蒼白的面板,面板上佈滿了與右眼相連的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跳動。
“你們……破壞了大人的計劃……”赤甲人聲音顫抖,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被更深的赤紅覆蓋,“山魂本源……必須拿到……”
他猛地轉身,朝著山腹更深處的“碎心崖”(當年蒼梧山崩碎的核心地帶)衝去,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數倍。
“不能讓他去碎心崖!”蘇沐雪臉色劇變,“那裡是山魂本源最集中的地方!”
兩人立刻追了上去,身後傳來山精們虛弱的呼喊,卻沒時間回頭安撫。
碎心崖離靈泉不遠,是一片佈滿裂縫的山谷,谷中漂浮著無數灰白色的光點,那是山魂散逸的本源之力。此刻,赤甲人正站在山谷中央,雙手結印,口中吟誦著晦澀的咒語,那些灰白色光點竟被他身上的紅色紋路吸引,緩緩向他匯聚。
“住手!”王猛和蘇沐雪同時發動攻擊,銀青雙色光芒交織成網,罩向赤甲人。
赤甲人卻不閃不避,任由光芒擊中自己。他身上的鎧甲徹底崩碎,露出胸口一塊黑色的晶石,晶石上刻著與秦蒼骨符相似的篡改符文,正散發著濃郁的邪氣。
“以我之軀為器,引山魂本源入甕——”赤甲人發出最後的嘶吼,身體連同那塊黑晶一起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那些被吸引的灰白色光點瞬間被紅光吞噬,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衝向碎心崖深處的一道暗縫。
“不好!他在強行剝離山魂本源,注入暗縫!”蘇沐雪瞬間明白,“暗縫裡一定藏著甚麼!”
王猛迅速衝到暗縫前,星輝盞的光芒照亮了縫底——那裡竟放著一塊殘破的青銅盤,盤上刻著的紋路,與《流光術》古卷最後幾頁的空白處完全吻合!
就在這時,暗縫中傳來一陣熟悉的陰冷笑聲,與蒼梧暗影、蝕心霧的怨念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終於……等到山魂本源了……”
隨著笑聲,暗縫中伸出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抓住那股被紅光包裹的灰白色能量,猛地縮回暗縫。碎心崖劇烈震動,山魂散逸的光點迅速黯淡,整座蒼梧山都發出痛苦的呻吟。
赤甲人癱倒在地,身上的紅色紋路徹底消失,右眼恢復成正常的黑色,卻失去了所有神采,顯然已經氣絕。
王猛和蘇沐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從南疆的虛無之影,到蒼梧山的熔火獸,再到這個操控赤甲人的“大人”和暗縫中的黑手,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隱藏在幕後的龐大勢力。他們不僅知道山魂、光影、地脈的秘密,還在有計劃地收集這些本源之力,目的不明,卻足以讓人心驚。
蘇沐雪撿起赤甲人胸口掉落的半塊黑晶,石心的光芒在晶面上流轉,隱約映照出一個模糊的圖騰——那是一個由無數裂紋組成的太陽圖案。
“這個圖騰……”蘇沐雪瞳孔驟縮,“《石語紀要》的夾層裡有過記載,是上古時期一個名為‘裂陽’的部族標誌,傳說這個部族信奉‘毀滅即新生’,早在千年前就已滅絕……”
王猛握緊了手中的星輝盞,看向暗縫深處,那裡的陰冷氣息雖已退去,卻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寒意:
“看來,我們面對的,遠比想象的要複雜。”
碎心崖的風帶著山魂的悲鳴,吹過兩人的臉頰。他們知道,這場跨越蒼梧與南疆的守護之戰,只是一個開始。那個名為“裂陽”的神秘部族,那個隱藏在暗縫後的黑手,以及他們收集本源之力的真正目的,都成了亟待解開的謎團。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蒼梧山被暮色籠罩,只有星輝盞與石心的光芒,在黑暗中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