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歲城的死寂比王猛上次來時更甚。踏入城門的瞬間，腳下的碎石發出“咔嚓”輕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整座城彷彿被籠罩在一層灰色的紗幕中，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王猛循著神識感應中那股凝固的壽元之力，朝著古城中心的高塔走去。街道兩旁的房屋早已坍塌，露出裡面腐朽的樑柱，偶爾能看到散落的枯骨，有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有的則像是在祈禱，顯然當年的災難來得猝不及防。
越靠近高塔，空氣中的壽元之力就越發濃郁，那股冰冷的氣息也隨之增強，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從高塔頂端俯瞰著他。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王猛揚聲道，聲音在死寂的古城中擴散開來。
沒有回應。
王猛不再猶豫，加快腳步來到高塔下。
這座塔通體由黑色的岩石砌成，高約百丈，塔身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卻依舊矗立不倒。塔身上刻著與斷歲城牆壁上相似的扭曲符號，只是更加密集，符號間流淌著淡淡的灰光，正是那股冰冷氣息的源頭。
塔門緊閉，上面刻著一個巨大的符號，形狀如同一個正在吞噬自身的圓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力。
王猛嘗試著用靈力推開塔門，卻發現塔門紋絲不動，彷彿與整座高塔融為一體。
“看來，得用特殊的方法才能進去。”王猛眉頭微皺，運轉起體內的吞噬之力與聖光之力。
黑白交織的光芒從他體內散發出來，落在塔門的符號上。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吞噬圓環的符號竟然微微亮起，與王猛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嗡——”
塔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向內開啟，露出裡面漆黑的通道。
王猛深吸一口氣，握緊精鐵劍，邁步走了進去。
塔內比外面更加寒冷，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一些發光的晶石，照亮了前方的路。晶石的光芒是灰白色的，映照得通道內如同冥府。
通道盡頭是一道螺旋向上的石階，王猛沿著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震動，彷彿高塔本身就是一個活物。
石階兩旁的牆壁上，出現了壁畫。
壁畫上描繪著一些奇特的生靈，他們沒有具體的形態，只有一團團灰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掙扎的面容。這些生靈漂浮在天地間，不斷吸收著周圍的生機，而被他們吸收過生機的地方，都變得一片死寂。
“這些難道就是……噬壽者？”王猛心中一凜。
繼續往上，壁畫的內容發生了變化。他看到這些灰色生靈與一群穿著古樸服飾的修士戰鬥，那些修士的服飾上，印著與聖光族相似的符文。戰鬥異常慘烈，最終，修士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將大部分灰色生靈封印，而為首的那個最強大的灰色生靈，則被封印在了這座高塔之下。
“原來如此。”王猛恍然大悟，“斷歲城的災難，就是這場封印戰造成的。而現在甦醒的噬壽者，就是當年被封印的灰色生靈！”
就在他走到石階頂端，即將進入高塔頂層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依舊是那種直接在靈魂深處迴盪的冰冷語調：
“你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掌握兩種力量的小傢伙。”
王猛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灰袍的身影站在石階下方，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與壁畫上的生靈一模一樣。
“你就是噬壽者？”王猛握緊精鐵劍，警惕地問道。
“噬壽者？”灰袍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你們人類總是喜歡給事物貼上標籤。若非要這麼叫，也可以。”
“那些修士的壽元，還有我兒子的壽元，都是你掠奪的？”
“是又如何？”灰袍人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壽元本就是天地間最本源的能量，弱者不配擁有過多，強者自然可以取走。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就像你當年，不也靠掠奪壽元生存嗎？”
王猛心中一沉。對方竟然知道他早年修煉《噬靈訣》的事！
“我與你不同。”王猛冷聲道，“我掠奪壽元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守護。而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毀滅一切生機！”
“私慾？毀滅？”灰袍人似乎覺得很有趣，“小傢伙，你可知我是誰？”
他緩緩抬起頭，帽簷滑落，露出一張沒有任何特徵的臉，只有一片灰色的霧氣在不斷流轉。
“我是‘歲’，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本源之一，掌管著壽元的流轉。”灰袍人，不，應該說是歲，緩緩說道，“當年，你們人類修士為了追求長生，打破了壽元的平衡，掠奪了太多本不屬於你們的生機，我只是在收回這些失衡的壽元而已。”
“收回？你這是在屠殺！”王猛怒吼道。
“屠殺？不，這是矯正。”歲的聲音依舊冰冷，“就像園丁修剪枝葉，只有去掉多餘的部分，整棵樹才能長得更好。我會將這些回收的壽元，重新分配給更值得擁有的存在，建立新的秩序。”
“新的秩序？就是由你掌控一切，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王猛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這不是秩序，這是暴政！”
“多說無益。”歲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你體內的兩種力量很有趣，或許能成為我新秩序中的一部分。若你願意歸順，我可以讓你和你的家人擁有永恆的壽元。若你執意反抗……”
他的聲音變得凌厲起來：“那就別怪我將你體內的壽元，連同那兩種力量一起，徹底吞噬！”
話音落下，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灰色霧氣中。
高塔頂層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王猛連忙衝了進去。
頂層是一個巨大的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灰色晶石，晶石中包裹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散發著濃郁的壽元之力——那些光點，分明就是無數生靈被掠奪的壽元！
晶石下方，是一個複雜的陣法，陣法中流淌著灰色的能量，與整座高塔相連。
“這就是他儲存壽元的地方，也是他的力量源泉！”王猛心中一凜。
他能感覺到，整個斷歲城，甚至周圍數百里的生機，都在透過這個陣法被吸入灰色晶石中。
必須毀掉它！
王猛沒有絲毫猶豫，將體內的吞噬之力與聖光之力運轉到極致，精鐵劍上爆發出黑白交織的璀璨光芒，朝著灰色晶石斬去！
“不自量力！”
歲的聲音在空間中迴盪，灰色晶石突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王猛的攻擊竟被這股吸力硬生生牽引著偏離了方向，斬在了旁邊的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同時，無數灰色的霧氣從晶石中湧出，化作一隻只利爪，朝著王猛抓來！
王猛眼神一凝，《靈影迷蹤步》施展到極致，在利爪的縫隙中穿梭，同時不斷揮劍反擊。
一場新的戰鬥，在斷歲高塔的頂層，正式打響。
這一次，他面對的是掌管壽元的本源存在，是比遠古邪物更加古老、更加詭異的敵人。
但王猛的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定的決心。
為了念安，為了蘇沐雪，為了啟明城的百姓，為了所有被掠奪壽元的生靈，他必須贏！
精鐵劍的光芒在灰色霧氣中閃爍，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頑強地對抗著無盡的寒冷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