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外動手，人手夠嗎？”赫爾曼發問。
“這才是今晚把大家叫過來的第二個原因。”裴特看向在場的眾人。
“在座各位，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只聽自己話的心腹。”
“這些人不在領主府的編制名單裡，新領主一時半會也查不到他們。”
“趁著天還沒亮，把你們的心腹分批調出城，集中到城南三十里的舊馬場去。”
“那個地方偏僻，廢棄了好些年，不會引起注意。”
“明天巴爾克出城的路線，赫爾曼你能拿到嗎？”
赫爾曼點了點頭：“城防的情報渠道雖然被收了大半，但還有一條暗線沒斷……似乎並沒有被領主府的探子察覺。”
“好。”裴特站起身，沒有再多說。
酒窖裡的人開始陸續動了。
有的出門前還猶豫了一下，但當他們想起今晚領主府裡被鐵傀儡拖走的那些人的下場，猶豫就變成了決心。
與其等著被新領主一個個地收回手中的特權，不如賭這一把。
賭贏了，榮華富貴。
賭輸了……
裴特最後一個走出酒窖，嘆了口氣。
他嘴上說的全是大道理，甚麼為了領地，甚麼效忠殿下。
但心裡那本賬，清清楚楚的。
他裴特家族六百年的基業，不可能交給一個昨天才冒出來的外人來處置。
至於血族族綱上寫的那些忠誠、服從、不可背叛——
嗯，寫得確實挺好的。
魔王死後，那些規矩在魔族的大部分貴族裡，早就名存實亡了。
裴特等人並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內線，其實第一時間就被方塊怪物抓住了。
林恩只是對他施加了些催眠術，借他的嘴，把編造好的情報原封不動地放了出去。
甚麼相談甚歡，甚麼許諾牧場，甚麼移交血衛指揮權……
全都是假的。
林恩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最大程度的收回領主的中心權力，為未來領地之間的大型戰爭做準備。
……
天還沒亮，星望城東北角的住宅區。
這地方原本是給普通駐軍的家屬住的，條件說不上好。
巴爾克來星望城開會之前，手底下的人在這兒租了個小院，方便統領大人歇腳。
此刻，院裡那間最大的屋子，門窗全關得死緊。
巴爾克坐在角落的木箱子上，背靠著牆，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屋子裡還有五個人，都是巴爾克剩下的死黨。
五個人裡，有兩個是黑鐵堡的老兵出身，跟了巴爾克十來年了。
另外三個是這幾年陸續拉攏過來的，平時負責幫他在暗中辦一些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事。
至於那個絡腮鬍，已經被鐵傀儡拖進了領主府的大牢裡，生死不知。
“統領，快到出城的時間了。”坐在巴爾克身邊的老兵低聲開口。
“嗯。”
“我們……真的要去嗎？”
巴爾克沒有立刻回答。
“那四個黑衣大個子，您是見過的。”老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更低了。
“單論實力，咱們城外的那點人，加在一起都不夠它們一隻手拍的。”
“明天出了城，萬一那姓林的翻臉不認人……”
“不是萬一，是一定。”
屋子裡的五個人都看向了巴爾克。
因為一夜未眠外加極度焦慮，巴爾克的眼窩深深凹陷了下去。
“你們覺得，那個新領主為甚麼派我帶隊去當前鋒？”
老兵遲疑了一下：“他說的是……讓我們去奇襲艾德里的先鋒部隊。”
“屁！”巴爾克一皺眉。
“甚麼奇襲，甚麼阻擊先鋒，都是說給外人聽的。”
“他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
巴爾克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把老子殺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你們想想，今晚在領主府裡他做了甚麼？”巴爾克掰著手指頭數。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的舊賬都翻出來了，卻把絡腮鬍關進了大牢。”
“我上去表忠心，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連個猶豫都沒有。”
“還特意把四個‘血衛’安排跟著我走。”
巴爾克嗤笑了一聲。
“這事你要是從外面看，確實挺正常的。”
“新領主欣賞一個知錯就改的下屬，給了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還怕他出事，特意派了精銳保護。”
“但你仔細一想，我巴爾克是甚麼人，那個新領主性子這麼謹慎，他也敢用？還是在這麼關鍵的時候？”
“絡腮鬍的嘴我太瞭解了，平時吹牛罵街比誰都來勁，可真遇上狠角色根本扛不住審。”
“現在，他要麼是暈了，要麼是全招了。”
屋裡五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私開鐵礦的時間表、倒賣軍械的接頭人、甚至跟隔壁領地走私商人的聯絡方式……
絡腮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統領，那咱們……”
“所以我才說，反不反的問題，已經輪不到咱們來挑了。”
巴爾克撐著膝蓋坐直了身子。
“那個新領主，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著回來。”
幾個死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死黨嚥了口唾沫，開口道：
“但是統領，他要想殺咱們，在領主府裡直接動手不就行了？何必這麼麻煩？”
“那你想想，他今晚在領主府裡拖走了多少人？”巴爾克反問。
“起碼有五十來個。”老兵接話道。
巴爾克點頭：“他才上任一天，就當眾處理了這麼多統領級別的人物。”
“這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你以為下面那些沒被拖走的人心裡不慌？你以為城外那些駐軍沒在觀望？”
“這種高壓法子，短期內確實管用，但凡事有個度。”
“逼急了，沒被處理的那些人反而會抱團反抗……目前看來，他手底下又沒有能鎮壓全領地的大軍。”
“所以他換了個法子。”
“先在臺面上給我個臺階下，讓我感恩戴德地接了這個差事。”
“然後把我弄出城，找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巴爾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死在外面，跟他沒關係，對外就說巴爾克統領英勇殺敵，壯烈犧牲了。”
“然後新領主再運作幾番，還能給他自己刷一波賢明的好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