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克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全中!
每一條都像是照著他的黑鐵堡唸的!
這些事情,除了幾個心腹沒人知道。
這個新領主,到底是怎麼在一天時間查得這麼清楚的?!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一樣不差。”
“倒賣軍需、剋扣百姓、矇蔽領主——”
“真是好手段啊,瞞上欺下,在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裡當土皇帝。”
“這些事在座的各位可能不清楚,但百姓們可明白得很。”
“他們等了十幾年,現在我來了,正好一併給他們一個交代。”
林恩抬起右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把人給我帶走。”
“咚,咚,咚……”
那個熟悉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鐵傀儡再次直直地朝著巴爾克的方向走過來。
巴爾克的腦子嗡了一聲。
完了。
巴爾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兩條腿不聽使喚,膝蓋在打架。
他的腦子裡已經在瘋狂打草稿了——直接求饒?還是咬死不認?
鐵傀儡走到了巴爾克面前,巨大的黑影把他整個人罩住了。
巴爾克兩腿一軟,差點就要當場跪下喊領主饒命。
一陣勁風從他耳邊刮過。
只見那隻巨大的鐵手擦著巴爾克的耳朵伸了過去,一把抓住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絡腮鬍死黨。
“啊?!”
絡腮鬍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鐵傀儡拎到了半空中。
“放開我!你們幹甚麼!我是黑鐵堡的副官!你們不能……”
絡腮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鐵傀儡根本不理會他的掙扎,單手拎著他的後衣領,轉身就往大廳側門拖去。
“救命!統領!巴爾克統領!救我啊!”
巴爾克僵在原地,卻連半個字都不敢說。
救?
他現在自己都快嚇尿了,拿甚麼救?!
直到絡腮鬍的慘叫聲消失在側門後,大廳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很多心虛的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這就是下馬威。
赤裸裸的殺雞儆猴。
“那個誰,巴爾克是吧。”
林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巴爾克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抬頭。
林恩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巴爾克。
“剛才那個被拖走的,是你的副手吧?”
“我看你剛才挺緊張的,衣領又亂了。”
巴爾克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領子,手指哆嗦得根本不聽使喚。
“別緊張,我林某人很講道理。”
“你的副手手腳不乾淨,揹著你幹了不少壞事,我替你清理了門戶,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是……是……”
巴爾克拼命點頭,牙齒都在打架。
“多、多謝林大人……”
“很好,既然你這麼懂事,那你來告訴大家。”
林恩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玩味。
“作為一個合格的守備官,面對領主,面對百姓,平時應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巴爾克愣住了。
這是……送命題?
這個問題,比直接把他拖出去還要命。
他要是照實回答,那就等於當著全場的面,親口把自己之前乾的那些事全否了——
你知道該怎麼做,那你之前做的是甚麼?
他要是不回答,或者胡扯,那剛才絡腮鬍的下場就擺在眼前。
巴爾克身後剩下的幾個死黨,一個個把腦袋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脖子縮排地裡。
腦子裡的求生欲佔領了高地。
“回……回林大人的話!”
巴爾克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是忠誠!絕對的忠誠!”
“百姓的訴求就是我們的命令!絕不能截留信件!絕不能私吞公款!”
“一切聽從領主大人的指揮!誰敢跟外敵勾結,誰就是我巴爾克的死敵!”
這一嗓子吼出來,把周圍幾個同僚都嚇了一跳。
這還是剛才那個在偏廳裡嚷嚷著要造反的巴爾克嗎?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啊!
林恩滿意地點了點頭,帶頭鼓了兩下掌。
“好,說得好啊。”
“聽到了嗎?這才是有覺悟的好統領。”
林恩的目光掃過寂靜的全場。
“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像這位……巴爾克統領一樣,時刻保持這種覺悟。”
“否則,下一次被拖出去的,可能就不止是副官了。”
林恩又翻過一頁紙。
“西哨塔守備官,私賣軍用弩機給強盜和山賊。”
“其中聯絡最緊密的……是上個月銷聲匿跡的黑風寨。”
林恩頭都沒抬,手指往人群左邊隨意一點。
鐵傀儡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像拔蘿蔔一樣,把一個瘦小的中年人從人群裡拎了出來。
“冤枉啊!大人!那是報廢的……”
“拖走。”
林恩打斷了他的話。
鐵傀儡拖著那人的腳踝,直接拽進了側門。
緊接著,林恩又唸了幾個名字。
“南營千夫長,虛報兵員吃空餉。”
“東城巡邏隊長,借職務之便,武力向商戶收保護費,最後打死好幾個無辜的店員。”
每唸到一個名字,就有一個鐵傀儡走過去。
大廳裡只剩下鐵傀儡沉重的腳步聲,還有被拖行時的聲響。
不到十分鐘,原本擠得滿滿當當的偏廳,空了一大塊。
剩下的軍官們縮著脖子,生怕下一個名字就是自己。
林恩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扔,嘆了口氣。
“難辦啊。”
他靠在塑膠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本來想找幾個人帶隊,去阻擊艾德里的前鋒部隊,結果這一查,全是蛀蟲。”
“一千年後的血族,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把這些垃圾清理乾淨了,這仗誰去打?”
林恩的目光在剩下的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巴爾克身上。
“哎,那個誰,巴爾克是吧?”
巴爾克渾身一顫,兩腿並得死緊。
“剛才就你喊得最響,覺悟最高。”
林恩敲了敲桌子。
“現在領地正是用人之際,艾德里的前鋒明天下午就到,我打算派一支奇襲部隊去挫挫他們的銳氣。”
“既然你對領地這麼忠誠,要不你來推薦幾個人選?”
巴爾克張了張嘴,剛想說話。
“啊——!!!”
側門那頭的屋內,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聲音聽著不像是簡單的挨棍子,倒像是骨頭被硬生生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