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直以為，你們的母親只是一個卑賤的人類女僕，是被我強行霸佔的可憐蟲，對吧？”
琳菲娜和莉莉絲愣住了。
難道不是嗎？
從小到大，府裡的流言蜚語都是這麼說的。
說她們的母親是個下賤的人類，是用身體勾引了血族大公，才生下了她們。
“那個女人……她叫伊莎貝拉。”
“她的血統，確實比我想象的要優秀。”
大公看著琳菲娜和莉莉絲，彷彿透過她們的臉，看到了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
“她是當時帝國最年輕的鉑金級冒險者，是被稱為‘紅蓮之劍’的天才劍士。”
“當年，她潛入觀星領刺殺我，單槍匹馬殺穿了我的衛隊。”
“甚至殺死了我年輕時培養的副手，逼得我只好讓亞爾弗列德那個老傢伙又當回了管家。”
“如果不是我在重傷中強行使用了家族秘術，或許死的那個人就是我了。”
大公的語氣中，竟然帶著一點敬佩。
“我抓住了她，但我沒有殺她。”
“因為我欣賞她的眼神。”
“殺意和輕蔑……那種直到最後都沒有屈服，那種哪怕被折斷了手腳，也要咬下我一塊肉的眼神。”
大公指著自己的脖子，那裡有一道猙獰的舊傷疤。
“這就是她留下的。”
“那個女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屈服。”
“她從來沒有愛過我，我也從來沒有愛過她。”
“我們之間只有征服與被征服，只有仇恨與利用。”
“我把她關在塔樓裡，我想征服她，我想磨滅她的意志。”
“但她為了給死在魔族手裡的父母報仇，哪怕是在懷著你們的時候，還在試圖找機會刺殺我。”
血族大公看著琳菲娜那雙倔強的眼睛：
“你們很像她，繼承了她的天賦，也繼承了她的狠勁。”
“每次看到你們，我就會想起她，想起那個始終要殺了我的女人。”
“所以我不想看到你們，我把你們扔得遠遠的。”
“但我沒想到……你們不僅繼承了她的美貌，也繼承了她的天賦和那股狠勁。”
“這就夠了。”
“對於魔族來說，愛那種東西是多餘的，只有力量和仇恨，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活下去。”
琳菲娜和莉莉絲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
血族大公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的時間真的快到了，一股濃郁的死氣開始在他的身邊蔓延。
“特使大人……”
血族大公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林恩，眼神中帶著最後的祈求。
“新任的魔王大人……他是甚麼樣子的？”
“陛下……真的能帶領魔族，走出這千年的黑暗嗎？”
這是血族大公最後的執念。
在臨死前，他只想看一眼那個傳說中的存在。
林恩看著這個即將死去的老人。
一個被仇恨和執念逼瘋的可憐蟲，一個在絕望中掙扎了一輩子的梟雄。
林恩沉默了片刻，最終從物品欄裡，扔出了一顆空間系水晶。
這是他之前用魔王留影機記錄下來的畫面。
“啪嗒——”
水晶落在了地上，一道光幕緩緩升起，在昏暗的大廳裡投射出一幅越來越亮的畫面。
畫面很模糊，帶著一種古老的噪點感，但這反而增加了一種神秘的史詩感。
畫面中，是一片焦土廢墟。
而在廢墟的中央，站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個高達數十米的殭屍巨人。
它渾身由堅硬的方塊組成，身上披著厚重的鐵甲，身後揹著一把巨大的畫素鐵劍。
在它的腳下，是密密麻麻的亡靈大軍。
而在巨人的頭頂的白色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的血族大公，費力地抬起頭，眼睛猛地瞪大。
他現在的視線，已經看不清那個座位上的身影了。
但那種俯瞰眾生、那種將一切都踩在腳下的霸氣，透過畫面撲面而來。
“這……這就是……”
“多麼……多麼宏偉的身姿……”
“那種力量……那種純粹的……毀滅的氣息……”
“哈哈……哈哈哈哈……”
大公突然笑了起來。
一開始是平靜的笑，然後聲音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徹底的瘋癲。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雙手，像是要擁抱那個虛幻的影像。
“魔王降臨了，玖天大陸的末日又到了！”
“只要帝國的暴行還在繼續，只要黑暗還在蔓延，魔王的意志就永遠不會斷絕！”
“誰能帶領魔族復興，誰就是王！”
血族大公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王座上滑落，跪倒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對著那個巨人殭屍頭頂的模糊人影，高高舉起了雙手，像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在膜拜他的神明。
最終，大公的手臂無力地垂落。
那雙紅色的眼睛依舊睜著，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影像，但裡面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觀星領的統治者，血族大公。
就這麼跪在地上，死在了他夢寐以求的“魔王”面前。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恩揮了揮手，收起了地上的投影水晶，領主府的大廳重新回到了昏暗之中。
林恩走到桌前，將桌子上大公親自書寫的轉讓契約，以及大公身上那枚象徵著領主權力的戒指全部掃進物品欄。
做完這一切，林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琳菲娜和莉莉絲。
這對姐妹依然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的屍體發呆。
“走吧。”林恩淡淡地說道。
“去找庫莉帕和白婭，這裡已經沒有甚麼值得留戀的了。”
聽到林恩的話，姐妹二人終於回過神來。
琳菲娜深吸了一口氣，她拉著莉莉絲，對著大公的屍體，行了最後一個禮。
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貴族禮。
不是女兒對父親的禮節，僅是生者對死者的告別。
從此以後，她們不再是血族大公的女兒。
今後，她們只會跟從那個走在前方、身著黑色大衣的身影，只會跟從林恩一人。
三人走出了領主府的大門。
門外，星望城的夜空依舊一片漆黑。
但站在星望城的最高處，只見東方的地平線上，一抹微弱的晨曦正在破開雲層。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