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轉告陛下，不僅是我，整個魔族都渴望著他的降臨，希望陛下早日出兵！”
“一定要帶著魔族大軍，將現在人類與魔族之間的關係，再次顛覆過來！”
“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類，再嚐嚐被奴役、被屠殺、被當成牲畜一樣的滋味！”
大公的情緒越來越激動，他劇烈地咳嗽著，黑色的血沫順著嘴角流下，但他毫不在意。
林恩把玩著手中的鑰匙，看著眼前這個逐漸陷入狂熱的老人。
“我很好奇。”
林恩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
“你身為一地領主，雖然是血族，但也在人類的帝國體系下生活了這麼多年。”
“你為甚麼如此痛恨人類？甚至不惜想要毀滅這個世界？”
聽到這個問題，大公的笑聲戛然而止，靠回椅背上。
“為甚麼？”
“呵呵……年輕人，你沒有去過帝國的腹地吧？”
“你沒有見過那些所謂的‘文明人’，在撕下了偽裝之後，是多麼的醜陋。”
“早年間，我也曾像任何一個幼年血族那樣天真。”
“我隱瞞了身份，去人類的帝國學院留學，我想學習人類的知識，我想讓觀星領融入這個世界。”
“可是，我看到了甚麼？”
大公的手指死死地抓著扶手，指甲深深插在了木頭裡。
“我親眼看到，我的同族，和那些被俘虜的魔族……”
“他們被關在籠子裡，像牲畜一樣遭到圈養。”
“那些所謂的貴族紳士，一邊喝著紅酒，一邊欣賞著角鬥場裡獸人被活活撕碎。”
“那些道貌岸然的法師，把魔族綁在解剖臺上，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一點一點切開他們的身體，取出魔晶，只是為了研究所謂的黑暗魔法。”
“甚至……還有些變態的貴族，專門飼養幾歲的幼年魔族，用來滿足他們那些不可告人的噁心慾望！”
“然而，他們管這叫學術研究！”
“他們管這叫對魔族的正義清算！”
血族大公猛地一拍桌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最後，當我看到我的同窗，一個平時溫文爾雅的人類公主，笑著邀請我去參觀她的收藏室，向我展示被她製成標本的同齡魔族時……”
“我徹底明白，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
“作為魔族，我永遠也不會原諒當今的人類。”
“人類和魔族，永遠不可能共存。”
“除了徹底的毀滅，除了在廢墟上建立新的秩序，沒有任何辦法。”
血族大公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喘著粗氣，繼續說道：
“我回到了觀星領，我發誓要建立一個強大的魔族領地。”
“我忍辱負重，我向那些貪婪的人類領主低頭，我向人類的皇帝下跪，我給他們進貢金幣、獻上美人，只為了換取一點點發展的空間。”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隱忍，只要我積攢足夠的力量，總有一天能替魔族清算這筆賬。”
“總有一天，我能跟隨魔王的大軍殺回帝國，把那些人類施加在我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還給他們！”
說到這裡，大公的氣勢突然頹廢了下來。
他重新睜開眼，看向窗外。
那裡是火光沖天的星望城，是他經營了一輩子的心血。
“可是沒想到……”
“我辛苦發展了數十年的領地，竟然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被我自己親手毀掉了。”
“當今殘暴的人類，無異於千年前的魔族。”
“我為了追求對抗人類的力量，為了追隨魔王，逼反了自己的子女，眾叛親離。”
“又殺了那麼多人，還要獻祭自己的子民……”
“可我的所作所為，和我痛恨的那些人類統治者，又有甚麼兩樣呢？”
“呵呵……真是諷刺啊。”
血族大公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卷早已寫好的羊皮紙。
那是他的退位詔書，也是給魔王的效忠書。
“你是人類，但你既然選擇了追隨魔王，那你就是我們的同類。”
“艾德里那個廢物，還有那個兩面三刀的管家，他們已經背叛了觀星領，背叛了血族。”
“我真是看走眼了。”
“但願另外幾個老城主還能聽我的話，去剿滅我的逆子……”
血族大公並不知道，那幾個老城主早就被林恩策反，現在正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在城外等待林恩的命令。
不過林恩並沒有打算告訴他這個殘酷的真相。
讓這老頭帶著一點幻想死去，也算是一種仁慈吧。
做完這一切，血族大公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站在林恩身後的那兩個血族少女身上。
琳菲娜和莉莉絲，他的親生女兒。
從進門開始，這對姐妹就一直沒有說話。
她們看著大公的眼神很複雜。
有恨，有怨，也有看到父親即將死去的茫然。
“我們血族，有個祖上的規矩。”
大公看著琳菲娜和莉莉絲，開口說道。
“如果魔王降臨，我們必須從自己的後代中，選出最優秀的家族成員，去加入魔王的軍隊，成為魔王的利劍。”
“我原本以為，這個人會是艾德里。”
“雖然他蠢了點，但他畢竟是純血，是我的繼承人。”
“但我沒想到……最後站在這裡的，竟然是你們兩個。”
大公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意味。
“魔族有一個傳統，那就是強者為尊。”
“既然你們能活下來，能被這位特使大人看中，能加入魔王的軍隊。”
“那就證明，艾德里那個廢物，確實不如你們……”
“既然如此，為甚麼從小到大，你都視我們為恥辱？”
琳菲娜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氣：
“就因為我們的母親是人族的僕人？就因為我們是混血？”
“如果只是因為血統，當初為甚麼要生下我們？！”
這是琳菲娜和莉莉絲心中永遠的刺。
她們從小就沒有母親，被父親無視，被兄弟排擠，被僕人冷眼相待。
她們一直以為，是因為母親是個卑賤的人類女僕，所以她們才會被如此對待。
“僕人？”
聽到這個詞，大公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一樣，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