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軍官深吸了一口氣，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去。
安全屋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三個派系的人馬，正在對峙。
最裡面，是守著大門的幾十個保守派死忠，也是老軍官的部下。
中間，是一群看起來有些茫然的府邸私兵。
他們是管家亞爾弗列德的人。
現在管家被困在刑場戰鬥，生死不知，這群人群龍無首，立場非常尷尬。
他們既不想攻擊老主人血族大公，也不敢得罪新主人艾德里，只能在那磨洋工。
而最外面，則是艾德里的嫡系部隊，以及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流氓地痞。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豺狼人。
豺狼人穿著不合身的貴族鎧甲，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貴族彎刀，沐猴而冠。
他是艾德里心腹副官卡薩的親弟弟，也是艾德里新提拔的打手。
豺狼人臉上掛著小人得志的奸笑。
作為艾德里安插在星望城內的暗子，他們為了這一天已經準備了很久。
之前刑場大亂的時候，他們沒有去救駕，而是帶著人直奔這個安全屋。
只要徹底控制了大公，艾德里殿下的大業就成了一半。
“裡面的老東西們，聽著！”
豺狼人上前一步，發出了不堪入耳的乾癟嗓音。
“大公已經被邪教控制，神智不清！”
“我是奉了下任觀星領領主、艾德里殿下的命令，前來照顧大公，清除他身邊的奸佞！”
“現在，整個星望城都已經被我們控制了。”
“你們這些老骨頭，要是識相點，就趕緊滾開，說不定殿下仁慈，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那些管傢俬兵們面面相覷。
管家不在，大公瘋了，現在艾德里勢大……
在生存的本能驅使下，他們緩緩低下了頭，默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哈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
豺狼人狂笑著，一揮手中的彎刀。
“放屁！”
一名滿臉刀疤的老軍官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長劍指著豺狼人：
“甚麼清君側！你們就是造反！”
“我們只聽大公一個人的命令！艾德里那個小畜生算甚麼東西？也配命令我們？”
“就算是死，我們也絕不會讓你們這群雜種踏進這裡一步！”
豺狼人眼神一冷。
“給臉不要臉。”
他舉起手中的彎刀，對著身後那群早已按捺不住計程車兵揮了揮手。
……
“轟——！”
一聲巨響。
安全屋那扇特製的精鋼大門，被幾名魔法師聯手轟開。
硝煙散去。
豺狼人提著滴血的彎刀，帶著一身血氣闖進了大廳。
大廳內的光線很昏暗。
角落的一張破舊沙發裡，縮著一個乾瘦的身影。
血族大公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的領主長袍已經髒亂不堪，沾滿了泥巴。
他蜷縮在那裡，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魔王……我是功臣……我要永生嘿嘿嘿……”
聽到門口的動靜，大公抬起頭。
他那渾濁的眼睛看著闖進來的豺狼人和士兵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危險。
“是……是援軍嗎？”
大公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嘴角還掛著口水：
“快……快護駕……送我回領主府……”
豺狼人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如今變成了這副痴呆模樣，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不屑和快意。
“援軍？”
豺狼人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
“砰——！”
他一腳踢翻了大公面前那張積滿灰塵的茶几。
上面的茶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老東西，你的夢該醒了。”
豺狼人從腰間解下一把早已準備好的長劍。
“哐當——”
豺狼人隨手將長劍扔在了大公的腳下。
“大公閣下，您老了，病了，腦子也不好使了。”
“看看您現在這副樣子……連條狗都不如。”
豺狼人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沙發裡的大公，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艾德里殿下說了，為了家族的榮耀，為了觀星領的未來。”
“請您……體面一點。”
“簽下退位詔書，然後……”
豺狼人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劍，意思不言而喻。
“我們會對外宣稱，您是在抵抗叛軍的時候，英勇戰死的。”
豺狼人話音落下，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偶爾傳來的慘叫聲。
大公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把劍。
反光的劍刃上，模糊倒映著他那張蒼老扭曲的臉。
逼宮。
這一幕，何其熟悉。
原本瘋瘋癲癲、神智不清的大公，在這一刻，眼神突然固住了。
他那一直抖個不停的手，慢慢地停了下來。
塵封的記憶湧來，並與眼前的現實重疊在一起……
幾十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昏暗的房間。
也是這樣一群殺氣騰騰計程車兵。
不過，那時候的他年富力壯、野心勃勃。
他提著劍，帶著人，闖進了父親，也就是老領主的臥室。
那時候，他的父親也是這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那個眼神，他看到了憤怒、嘲弄，但還有一種他說不出的感覺。
他記得很清楚，父親在臨死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當你開了這個頭之後，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當時，年輕氣盛的他對此不屑一顧，一劍刺穿了父親的心臟。
而現在，報應來了。
真的來了。
血族大公看著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豺狼人，看著那把逼他自殺的劍。
突然。
“呵呵……”
血族大公的喉嚨裡擠了一陣笑聲。
豺狼人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有些發毛，握緊了手裡的彎刀。
“呵呵呵……哈哈哈哈！”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咳咳……報應！都是報應！！”
大公笑得直咳嗽，甚至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但他沒有停下來。
“老瘋子，你笑甚麼？”
“趕緊動手！別逼我幫你！”
豺狼人上前一步，想要去抓大公的衣領。
就在這時，大公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豺狼人竟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雙深紅色的、充滿了威嚴的眼睛。
那是屬於80級強者，屬於真正的血族大公的眼神！
“你們……咳咳咳……”
大公不抖了，也不流口水了。
他的聲音不再含糊，雖然沙啞，但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你們是覺得……”
血族大公伸出枯瘦的手，緩緩地，握住了扔在地上的劍。
他撐著沙發扶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這一刻爆發出來的氣勢，竟然讓豺狼人本能地感到了恐懼，嚇得他連退好幾步，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儘管血族大公的身體已經虛弱不堪，儘管他站都站不穩。
但他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腰桿，看著仰面不斷後爬的豺狼人：
“我是老了……提不起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