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營地邊緣的一處廢棄馬棚。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新兵，正縮著身子趴在一堆稻草裡，瑟瑟發抖。
他叫湯姆，是半個月前，被馬蒂萊斯領的徵兵隊從村子裡強行抓來的壯丁。
湯姆記得很清楚，當時，他的父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卻被那些穿著盔甲計程車兵一腳踹開。
村裡德高望重的村長拄著柺杖，想要上前講幾句道理。
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士兵打斷了雙腿。
就這樣，村裡所有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性，都被套上繩索連成一長串，像牲口一樣被押送到了這裡。
他們這些被強徵來的壯丁，根本算不上士兵，在軍中的地位比牲口還要低下。
他們沒有配發任何像樣的盔甲，只有一件滿是補丁的麻布衣，甚至連一雙合腳的鞋子都沒有。
而手中的武器，大多是生了鏽的長矛和斷了一半的劍，甚至有些人只分到了一根削尖了的木棍。
至於每天能夠領到的食物，也只有稀粥和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
湯姆已經好幾天沒吃飽飯了。
他的胃裡空蕩蕩的，腦袋也是頭暈眼花。
一股肉香，從不遠處的軍官帳篷裡飄了過來。
“咕嚕……”
湯姆的肚子，不自覺叫了起來。
湯姆嚥了口口水，偷偷爬起身，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小隊長，正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烤肉，從帳篷裡走了出來。
他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邊用手抓起一塊烤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
湯姆盯著小隊長手中的那盤烤肉，乾嚥了一下。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到肉是甚麼時候了。
就在這時，那個小隊長因為喝多了酒，腳步一個踉蹌。
一塊沒拿穩的烤肉，從他的盤子裡掉了下來，正好落在了滿是泥水的雪地裡。
“嘖，晦氣。”
小隊長罵了一句，然後晃晃悠悠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肉……是肉！
湯姆突然感到自己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
去！把它撿起來！吃了它！
然而，湯姆還是猶豫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
附近的壯丁們，都和他一樣，縮在各自的蔽身處，默默看著那塊掉在地上的烤肉。
但沒有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就在前天，一個年齡和湯姆差不多大的壯丁，就因為餓得實在受不了，去撿了一名軍官掉在地上的半塊麵包。
結果，他被當場發現。
那個軍官，笑著叫來了幾個老兵，將那個少年圍在中間，說他偷竊軍糧，是重罪。
然後，因為打了敗仗而無處發洩的老兵們，活生生將那個少年打死了。
可是……真的好餓啊……
再加上這該死的鬼天氣，湯姆感覺，自己如果再不吃點東西，可能真的就撐不過今天晚上了。
他不想死。
他想活著回家，再見一次自己的父母。
湯姆咬了咬牙，從稻草堆裡爬了出來。
他壓低身子，手腳並用，朝著那塊掉在地上的烤肉爬了過去。
越來越近了……
湯姆甚至已經能聞到那塊烤肉上的香味。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那塊烤肉的瞬間——
一隻穿著皮靴的腳，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
湯姆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湯姆抬起頭，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老兵，正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小崽子，膽子不小啊，連長官的東西都敢偷？”
“我……我沒有……”湯姆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只是……只是想撿起來……”
“撿起來？”老兵冷笑一聲，腳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撿起來放進你自己的嘴裡嗎？”
老兵說著，彎下腰，將那塊沾滿了泥水的烤肉撿了起來。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拿到湯姆的面前，晃了晃。
“想吃嗎？”
湯姆看著近在咫尺的烤肉，身體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想吃，就得付出點代價。”
老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樣吧，你學幾聲狗叫來聽聽……”
“叫得好聽，這塊肉老子就賞你了。”
湯姆愣住了。
他看著老兵滿是嘲笑的臉，又看了看周圍。
不遠處，幾個同樣是老兵的傢伙，正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臉上帶著一樣的笑容。
更遠處，是其他麻木不仁的壯丁們。
壯丁們的眼神裡，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羨慕。
……
“哈哈哈哈！不錯，不錯，賞你了。”
老兵似乎是玩膩了，也或許是覺得無趣了。
他鬆開了踩著湯姆手的腳，隨手將那塊髒兮兮的烤肉，扔在了湯姆的臉上，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然後，老兵在一片鬨笑聲中，與他的同伴們勾肩搭背，揚長而去。
湯姆手忙腳亂抓起烤肉，不顧上面沾滿的泥水，狼吞虎嚥地塞進了嘴裡。
他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咀嚼著烤肉。
屈辱嗎？
當然屈辱。
湯姆早已將那幾個老兵的樣子逐一記在心裡。
可這裡是馬蒂萊斯領的軍隊，他又能做甚麼呢？
湯姆擦乾眼淚，默默爬回了自己那個潮溼的廢棄馬棚，將身體縮成一團，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
像他們這種最低階的炮灰，是沒有資格住在帳篷裡的。
和他同一批被抓來的同鄉，已經有一大半因為寒冷死去了。
經歷了這麼多不公平的待遇，湯姆早已經對所謂的神明徹底失去了希望。
無論是雄鷹領信奉的“戰神”，還是他家鄉流傳的“豐收女神”，在殘酷的戰爭面前，都沒有任何實質作用！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為甚麼會眼睜睜看著他們這些無辜的平民被強行抓來送死？
如果神明真的仁慈，為甚麼會讓那些作威作福的軍官享用烤肉，而讓他們這些壯丁像狗一樣乞食？
現在，他湯姆不會再相信任何神明瞭！
他只想活下去，活著回家！
就在湯姆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好像在稻草中碰到了甚麼東西。
湯姆下意識摸了摸，那東西好像方方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