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經降臨,北門鎮的街道上,擠滿了從周邊村落逃難而來的難民。
巴洛克走在返回莊園的路上,全部心思,都繫於一件事上——猩紅祭壇。
今天,本該是鴉七與他約定的最後期限。
但一個下午過去了,鴉七並沒有出現在冒險者協會。
這很不正常。
巴洛克瞭解的,是二十年前的鴉七。
那個男人雖然行事有些偏激,但對自己定下的計劃卻有著近乎偏執的執行力。
可直到協會臨近關門,鴉七也未曾露面,這讓巴洛克心中的不安不減反增。
以他對鴉七過去性格的瞭解,如果鴉七在協會找不到他,下一步很可能會直接找上自己的家。
巴洛克並不擔心鴉七會立刻對女兒艾米莉亞下殺手,鴉七的目標是他,艾米莉亞只是用來脅迫他的籌碼。
在他徹底拒絕合作之前,艾米莉亞是安全的。
而且,他還聘用了一支黃金級冒險者小隊作為保鏢。
一下午的等待,對巴洛克而言是一種煎熬。
巴洛克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旦鴉七找上門來,他會第一時間捏碎那枚魔法符文片,通知莊園裡的那三位黃金級冒險者。
而他自己則會留下來,用生命拖住鴉七,鬧出的動靜足以引來城衛隊,將這個威脅交由城主府處置。
不過,事情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
進入處於戒嚴狀態的貴族居住區,巴洛克轉入一條僻靜的小路,莊園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巴洛克的思緒飄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不是北門鎮這個小地方的冒險者協會主管。
那時候的他,是法爾斯王國皇家魔法學院最耀眼的天才之一,意氣風發,前途無量。
而那時的鴉七,還不叫鴉七。
他的原名叫雷德,一個才華橫溢、性格卻有些孤僻的年輕人。
他們是同學,也是最好的朋友。
兩人經常在學院的圖書館裡一待就是一整天,為了一個魔法理論的細節爭論得面紅耳赤,然後又在傍晚的酒館裡勾肩搭背,暢想著畢業後的未來。
巴洛克還記得,雷德當時最大的夢想,就是讓天下的百姓過上更好的日子。
畢業後,巴洛克受邀進入王都的冒險者協會任職,很快便站穩了腳跟。
在那裡,他遇見了會長的女兒,也就是後來艾米莉亞的母親。
事業愛情雙豐收,那時候的巴洛克可以說是意氣風發。
然而,好景不長,巖武帝國的軍隊,毀滅了法爾斯王國的一切。
不願屈服的巴洛克和雷德,一同加入了反抗軍,想要奪回自己的祖國。
可現實是殘酷的。
在帝國軍隊的絕對實力面前,那支由殘兵敗將和熱血青年組成的軍隊,僅僅堅持了兩個月就宣告失敗。
所有人都清楚地認識到,單憑他們的力量,是無法直接擊垮帝國的。
倖存下來的人,要麼選擇了投降,成為了帝國的奴隸;
要麼轉入地下,繼續著希望渺茫的抗爭。
巴洛克則在妻子的幫助下,隱藏了自己曾是反抗軍的身份,重新回到了冒險者協會的體系中。
他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來掩人耳目,同時,他也在繼續秘密資助著那些仍在抗爭的地下組織。
而雷德,選擇了另一條路。
巴洛克至今還記得分別時,雷德對他說的話:
“巴洛克,我會回來的。”
“我會去尋找能夠戰勝帝國的力量,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你等我。”
說完,雷德便轉身離去,從此不知所蹤。
那之後,帝國開始了對法爾斯王國境內所有反抗勢力的清剿。
為了安全,巴洛克不得不帶著家人,在岳父的安排下多次調任,從繁華的王都,一步步調往玖天大陸偏遠的地方。
最終,在一次前往新任職地點的途中,他的妻子感染了風寒,沒能撐過去。
岳父指責他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女兒,也因此,巴洛克與他的岳父關係徹底破裂。
也正是在那段時間,艾米莉亞身上的“冰脈症”開始加重。
幾經輾轉,心灰意冷的巴洛克帶著身患絕症的女兒,來到了觀星領,擔任了北門鎮冒險者協會的主管。
當他再次見到雷德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二十年後了。
昔日的好友,變成了猩紅祭壇的高階幹部,代號“鴉七”。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充滿理想的青年,變成了一個心智被侵蝕的邪教徒。
“巴洛克,我的朋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加入我們吧!猩紅祭壇的教主是無所不能的!他可以實現我們所有的願望!”
巴洛克萬萬沒有想到,他等了二十年的摯友,竟然會變成這副模樣。
為了追求所謂的力量,他竟然加入了猩紅祭壇這種殘害百姓的邪教徒組織……
巴洛克站在了自家莊園的大門外。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瞬間愣在了原地。
大門歪斜敞開著,庭院裡一片狼藉,原本還算平整的草坪被翻得亂七八糟,似乎被甚麼炸彈犁過一般。
花園的噴泉碎了一地,幾棵樹木被攔腰折斷,庭院的地面上,還殘留著幾處暗紅色的痕跡。
戰鬥?難道鴉七真的來了?!
可是,為甚麼那三個黃金冒險者沒有捏碎符文片通知他?
還是說……他們已經被猩紅祭壇解決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讓巴洛克背後一涼。
“艾米莉亞!”
巴洛克再也顧不上其他,瘋了一樣衝進了庭院。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確認女兒的安全。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到主屋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三個人。
就在那片狼藉的庭院中央,那個自稱“林七夜”的黃金級冒險者,正坐在一張還算完好的石椅上。
他的黑色斗篷依舊籠罩著全身,讓人看不清樣貌。
在他的身後,還有另外兩名黑袍人,安靜地坐著。
“你終於來了。”
林恩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平靜地看向不遠處的巴洛克。
“事情……怎麼樣了?”
巴洛克緊張地看著林恩,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二樓女兒房間的方向。
“嗯,已經解決了。”林恩的回答輕描淡寫。
他隨手從物品欄拿出一樣東西,屈指一彈,那東西便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巴洛克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