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抵抗‘無序侵蝕’？”奧羅拉苦笑一聲，指向窗外那層籠罩要塞的淡藍色靈能屏障。
“這便是我們最核心的依仗——‘秩序守護屏障’，一種結合了上古靈能陣法和現代能量場技術的防禦系統。
它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過濾、中和、排斥外界的‘無序’能量，在內部形成一個相對穩定、有序的‘安全區’。
但維持它的消耗極其巨大，需要抽取已很微弱的地下靈脈，更需要大量靈能者輪值輸入靈能，以及消耗一種能在無序環境下穩定存在的名為‘秩序結晶’的特殊能量晶體。”
她又指向全息沙盤上那些零星散落、連線各個據點的、斷斷續續的“線”：
“我們透過建立固定的、被屏障保護的‘補給線’，以及研發能夠短時間抵禦無序侵蝕的‘移動庇護所’載具，艱難地維持著各個據點之間微弱的聯絡與物資交換。但每一次外出探索、巡邏、或運輸，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就像莉亞娜隊長他們的遭遇一樣。”
“至於攻擊方面，”齒輪先知接過話頭，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我們現有的武器，無論是靈能武器，還是結合了古代符文科技的‘破序炮’、‘淨化光束’，都只能摧毀畸變體的‘物質載體’，無法根除其核心的‘無序本質’。”
“被摧毀的畸變體，其散逸的無序能量會重新汙染環境，並在條件合適時，與其他無序能量結合，孕育出新的、甚至更強大的畸變體。”
“我們……我們只是在清理不斷長出的‘膿瘡’，卻無法治癒‘感染’本身。”
研究服老者補充道：“我們嘗試過許多方法，甚至包括利用高濃度靈能進行‘淨化’，但效果甚微。”
“那‘無序’的本質層次太高，我們的靈能與之相比，如同溪流試圖沖刷熔岩。我們也曾想過，是否能像‘升維曙光’實驗那樣，反向操作，關閉或封印‘虛無裂口’。”
“但……且不說我們早已失傳了相關核心技術，就算有，以我們現在的力量，靠近‘虛無裂口’都難如登天，更遑論進行如此危險的操作。”
“所以，三百年來，我們只是在被動防禦，延緩死亡。”奧羅拉總結，語氣沉重。
“我們能感覺到，世界的‘生機’正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流逝。屏障的能耗越來越高，靈脈日益枯竭，秩序結晶的礦脈越來越少……也許，再過幾百年，甚至更短，當最後一個屏障因能量耗盡而熄滅時，便是艾瑟蘭徹底歸於‘無序’與‘虛無’之日。”
大廳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這是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現實。
陳仁卻似乎並未被這絕望氣氛感染。
他手指輕點，一道微弱的、呈現混沌色澤的靈力，在他指尖浮現，緩緩變化，時而模擬出靈能屏障的流轉，時而模擬出畸變體的無序能量結構，時而又模擬出地脈靈氣的微弱流動。
他在推演，在解析，在以此界資訊驗證自身大道。
片刻後，陳仁收回靈力，開口道：“你們的困境，根源在於‘標’與‘本’。”
“畸變體，是無序侵蝕的‘標’，是現象，是結果。‘虛無裂口’與深層虛空的無序本質，是‘本’，是源頭，是病因。你們的力量，只能觸及‘標’，甚至無法根除‘標’，更無力觸及‘本’。”
奧羅拉等人點頭，這正是他們最大的無力感所在。
“然而，”陳仁話鋒一轉，“你們忽略了一個更根本的‘本’。”
“更根本的‘本’？”眾人一愣。
“艾瑟蘭自身。”陳仁一字一句道，歷經多個世界的他十分明白，‘世界’本身到底是何等存在。
“世界本身，有其‘本源’，有其‘大道’，有其自我修復與平衡的本能。那‘無序’再強，也是外來入侵者。此界如今的‘病態’，是世界本源在抵禦入侵、自我修復過程中，因方法錯誤、力量不足而陷入的惡性迴圈。”
“你們所說的‘畸變體是世界的白細胞’，此言不假，但它們已是‘癌變的、敵我不分的白細胞’。世界的修復機制，被‘無序’汙染、扭曲、利用了。”
陳仁的闡述，讓奧羅拉等人陷入沉思。
這個視角，比他們單純地將畸變體視為“外敵”或“災難產物”，更加深刻，也更加……殘酷。這意味著他們的世界本身，在“幫助”毀滅自己。
“那……前輩，我們該如何做？”奧羅拉聲音乾澀。
“既然此界本源尚存一絲修復本能，那便有希望。”陳仁目光掃過眾人。
“關鍵在於，如何引導、輔助、乃至‘糾正’這種本能，讓其從錯誤的、被扭曲的惡性迴圈中掙脫出來，重新走上正確的修復之路，最終驅逐入侵的‘無序’，修補受損的本源。”
“修復……世界本源？”齒輪先知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這怎麼可能？那是世界的根本！我們連感知都難以做到，遑論修復？”
“感知，或許可以做到。”陳仁緩緩道，“至於修復……需要方法，更需要‘引子’與‘契機’。”
他看著奧羅拉：“你們有對上古文明的研究，有對靈能本質的探索，有對畸變體與無序能量的分析。我需要這些所有的資料，尤其是關於‘升維曙光’實驗、關於世界靈脈網路、關於‘秩序結晶’成因的研究。或許，能從中找到一絲線索。”
“而‘引子’，”陳仁目光變得深邃，“或許就藏在那些被你們視為絕地的、汙染最嚴重的區域深處。越是混亂無序之地，有時反而越能映照出‘秩序’最初被破壞的‘傷口’與‘殘留’。”
奧羅拉等人面面相覷，陳仁的話語，如同在他們漆黑一片的認知中，投下了一道微弱卻方向截然不同的光。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甚至可能更加危險，但這至少……是一條“向前”的路，而非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