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後。
南域,隕星原。
依舊是那片荒蕪焦黑的平原,月華淒冷,夜風嗚咽,彷彿還在低語著數月前那場慘烈的覆滅。
這一次,平原之上,只有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一邊,是氣息淵深、枯瘦卻挺立如松的混元真人,他傷勢已然痊癒,甚至因破而後立,氣息更顯凝練,隱有圓滿之意。另一邊,則是氣息內斂、目光平靜如水的陳仁。
沒有旁人,這一次,沒有三十七位赴死之英豪,沒有悲壯的盟誓。
只有兩人,一場心照不宣的豪賭,賭注,是他們的性命,也是重華界萬載道途的一線生機。
“墨羽道友,可準備好了?”混元真人望向陳仁,眼中再無迷茫,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絕。
“真人放心,時機一到,墨某自會出手。”陳仁點頭,聲音沉穩,他沒有說出具體計劃,混元真人也沒有追問。到了這一步,彼此信任,已無需多言。
混元真人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他盤膝坐下,閉上雙目,體內沉寂已久的法力,開始如潮汐般湧動。
下一刻,一股浩瀚、混沌、彷彿能吞噬萬物的氣息,自混元真人身上轟然爆發!他的頭頂,虛空扭曲,一個幽暗深邃的混洞,緩緩浮現——混洞元神!
混洞一出,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向其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混元真人引動自身所悟透的混元大道,道音轟鳴,法則震顫,比起數月前三十七人齊出固然有所不如,但一位大洞修士全力衝擊法相,聲勢依舊驚天動地!
整個隕星原再次被撼動!天象驟變,風雲倒卷!
“又有人衝擊法相?!”
“是隕星原!又是那裡!”
“是誰?竟然還敢嘗試?!”
“瘋了!都瘋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慘痛嗎?!”
南域,乃至整個重華界的高階修士,再次被驚動!無數道神識、目光,帶著驚駭、不解、恐懼、絕望,投向隕星原方向。
上一次,三十六位陽神圓滿隕落,血染長空,猶在眼前!是誰,還敢如此飛蛾撲火?
混元真人對外界的震動恍若未聞,心神完全沉入突破之中。混洞元神緩緩旋轉,內部混沌之氣翻騰,彷彿在孕育著甚麼。一股玄奧莫測、包容永珍的“混洞大道”真意瀰漫開來,與天地法則共鳴!
陳仁站在遠處,屏息凝神,全神貫注地觀察著。
上次情況特殊他沒有細看,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摩一位大洞修士衝擊法相!這可是難得的經驗。
只見那幽深的混洞,在不斷吞噬天地靈氣、道韻法則後,內部開始發生劇變!
混沌之氣開始分化、凝聚,隱隱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輪廓!那輪廓似乎是一方混沌未開的初始世界,又像是一口吞噬萬物的吞滅之口,又似乎是一尊頂天立地的混沌神魔虛影……形態變幻不定,蘊含無窮奧妙!
“混洞……開天……法相將成!”陳仁心中明悟。
混元真人的法相,走的便是“混洞生萬物,萬物歸混洞”的路子,一旦成功,其法相將具備包容、吞噬、化生、寂滅等無上威能!
就在那混沌輪廓越來越清晰,法相即將徹底凝實的剎那——
“嗡!”
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凌駕萬物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時間,空間,法則……一切再次凝固!
一道月白道袍、俊美如妖的少年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隕星原上空,萬法道君,再次降臨!
他依舊神情淡漠,眼神空洞,彷彿下方那驚心動魄的突破景象,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他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即將功成的混元真人,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如同在看一隻即將成熟的果子。
然而,他的目光,並未在混元真人身上過多停留,而是瞬間鎖定了遠處,那個氣息內斂、看似尋常的身影。
“呵。”萬法道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越的聲音響徹虛空,帶著一絲玩味與好奇,“你們倒是好膽量。這才過去多久,就敢再次在本座眼皮底下蹦躂?尤其是你……”
因為陳仁用的是墨羽的身形,這次萬法道君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目光如冰錐,刺向陳仁:“異界的小蟲子,上次,你是如何從本座手中逃脫的?那道牽引之力……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他漫不經心地抬起右手,對著陳仁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毀天滅地的光芒。
但這一指,卻蘊含著他領悟的“萬法歸元”大道真意,化繁為簡,萬法歸一,看似隨意,卻鎖定了陳仁周身所有空間,封死了他一切閃避的可能!這是道君的隨手一指,卻足以輕易抹殺任何法相之下的存在!
陳仁瞳孔驟縮!汗毛倒豎!生死危機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寂淵!”
他不敢有絲毫保留,心念一動,通體漆黑、泛著赤紅光暈的寂淵劍驟然出現在手!歸墟大道十成圓滿,生死大道十成圓滿,輪迴大道三成初悟的力量,在體內轟然爆發!混洞元神瘋狂運轉,將全部力量灌注於劍中!
“歸墟劍域——開!”
一聲低喝,以陳仁為中心,一股寂滅、終結、萬物歸墟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方圓百里的空間,瞬間被渲染成一片深沉死寂的黑色!
在這片領域中,一切生機、靈氣、道韻,都開始飛速凋零、衰敗、走向終末!這是歸墟大道的極致體現!
然而,那道君的指力,如同燒紅的烙鐵穿透薄冰,輕易洞穿了歸墟劍域的死寂屏障!其蘊含的“萬法歸元”真意,霸道地要將陳仁的歸墟劍意也一併“歸一”、吞噬!
“斬!”
陳仁怒吼,雙手持劍,將自身對歸墟、生死、輪迴的所有感悟,盡數融入這一劍之中!劍光漆黑如墨,邊緣流轉著赤紅與灰白的光暈,帶著寂滅、終結、輪轉的無上意志,悍然迎向那一指!
“嗤——!”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刺耳的、彷彿法則被強行撕裂摩擦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