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真人目光落在陳仁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墨羽道友？！你……你竟然還活著？！你是如何從那位……手中逃出的？！”
他的聲音帶著震驚與急切，能在道君一指之下逃生，此事太過不可思議！
陳仁早有準備，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苦笑與“屈辱”，嘆道：“真人說笑了，何談逃生？不過是……那位道君，視我等為圈養之牲畜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與憤懣：“他說，我修為已達洞玄，距離大洞不遠，是上好的‘莊稼’。現在收割，太過可惜。他要放我走，等我修為再進一步，最好悟透大道，成就大洞，再行收割，屆時……滋味更美。”
此言一出，靜室前一片死寂。
寒伏真人臉色慘白，渾身微微發抖，既是恐懼，更是無邊的屈辱與憤怒！圈養的牲畜！上好的莊稼！等待養肥再殺！這簡直是將他們這些苦苦求道的修士，視作豬狗！
混元真人亦是身軀一震，眼中閃過滔天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寒與無力。是啊，在那種存在眼中，他們與待宰的豬羊何異？他們的掙扎，他們的犧牲，不過是對方眼中一場有趣的遊戲，一次收割前的施肥！
“唉……”混元真人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百歲，那股不屈的銳氣都黯淡了幾分，“道君之威，竟至於斯……視我輩如螻蟻草芥……”
陳仁看著兩人絕望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直視混元真人，沉聲道：“真人，螻蟻雖微，亦能潰堤。草芥雖賤，亦可燎原！”
混元真人與寒伏真人同時一震，看向陳仁。
“墨某有一計，或可……對付那位道君！”陳仁一字一頓，聲音雖輕，卻如驚雷炸響在兩人耳畔！
“甚麼？！”寒伏真人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不可能”三個字，“墨羽道友！慎言！那可是法相道君！一指滅殺三十六位陽神圓滿的道君！我們如何能對付？此乃取死之道！”
陳仁沒有理會寒伏真人的驚呼，目光緊緊鎖定混元真人。
混元真人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陳仁，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墨羽道友，此言……當真？你有何計，能對付道君？”
陳仁迎著混元真人的目光，坦然道：“此計兇險萬分，成功之機，十不存一。且……需要真人您，再次引動法相天劫，將那位道君……引出來！”
“甚麼？！”寒伏真人臉色大變，急聲道：“不可！萬萬不可！真人傷勢未愈，豈可再行險招？上次能僥倖逃生，已是萬幸！此次再去，必死無疑！”
陳仁看向混元真人，緩緩道：
“此計關鍵，便在於真人，唯有真人養好傷後再次衝擊法相，引動天地異象，方有可能將那位道君引出。至於如何對付他……墨某自有安排，但需真人配合，創造一絲契機。”
“此計若成，或可重創甚至……逼退那位道君，為我重華界修士，爭得一線生機！若敗……你我皆亡，也不過是早死晚死罷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然，坐以待斃，亦是等死。那位道君視我等為資糧，絕不會放過任何有望法相之人。真人，您……可願賭上這一回？”
靜室前，落針可聞。
寒伏真人焦急地看著混元真人，想要勸阻，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位墨羽真人的計劃，聽起來簡直瘋狂，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可……正如陳仁所說，坐以待斃，亦是等死。
混元真人沉默著，枯槁的身軀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內心深處那早已被絕望掩埋的不甘與決絕，正在瘋狂燃燒！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萬載以來，無數驚才絕豔的同道，倒在法相門檻前的景象；閃過隕星原上，三十六位同道在那一指之下化為虛無的慘狀；閃過自己被視作牲畜、等待養肥再殺的屈辱……
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畢生追求，便是那法相大道！為此，他付出了太多，等待了太久。
如今，道途被斷，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甚至連求道者的尊嚴都被踐踏於腳下！
與其這般屈辱地活著，等待不知何時降臨的收割，不如……拼死一搏！縱是身死道消，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若能以己之死，為後來者撞開一線生機，那便……值了！
混元真人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再無迷茫、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與堅定！他看向陳仁，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墨羽道友，此言當真？！”
陳仁重重點頭：“千真萬確！”
混元真人深吸一口氣，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異樣的紅暈，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好！既有一線生機，老夫……願賭！”
“自我踏上這洞神之路，所求者，無非聞道、證道！如今道途被阻，生死操於人手，與牲畜何異？若道友真有良策，可對付那道君，為吾輩修士爭那一線天機……”
“老夫，縱然身死道消，魂飛魄散，亦——在！所！不！惜！”
話語落下，一股決死之意，沖天而起！縱然氣息衰敗，此刻的混元真人，卻彷彿一柄即將出鞘、寧折不彎的利劍！
寒伏真人見狀，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嘆，不再勸阻。他知道，總會主心意已決。
陳仁看著混元真人那決絕的眼神，心中亦是震動。他鄭重拱手：“真人高義，墨某佩服。具體計劃，還需從長計議。當務之急，是請真人儘快養好傷勢，恢復巔峰。屆時，我們再行商議細節。”
混元真人點頭，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好！我這便去閉關！待傷勢痊癒，便是與那道君，再見分曉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