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少年道君聞言，竟真的沉默了片刻，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寂寥。
他似乎被勾起了傾訴的慾望，畢竟，萬年孤寂，能有一個“聽眾”，實在難得。
“告訴你也無妨。”道君緩緩開口，聲音透過珠壁，清晰地傳入陳仁神魂之中，“本座道號——萬法。並非此界土著，而是來自一方名為‘玉明界’的修行大界。”
“玉明界……”陳仁心中默唸，記下了這個名字。
萬法道君繼續道，語氣帶著追憶：
“玉明界，遠比這重華界繁榮強盛，甚至……曾出過道尊境的無上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嚮往與狂熱，“也正因如此，本座在玉明界時，得以知曉許多關於道尊境的隱秘。你可知道，道尊之境，亦有高下之分？”
陳仁自然知曉，但是也配合地保持沉默，靜待下文。
“道尊之境，根據突破時所悟透大道的數量，可分為一元、兩儀、無極三個層次！”萬法道君語氣激昂起來。
“一元最次，兩儀居中，而無極道尊，需悟透三條完整大道，乃是道尊中的至高存在，神通無量，堪稱諸天萬界頂尖大能！”
“本座……亦有鴻鵠之志！”萬法道君眼中爆射出驚人的光芒，“既入道途，誰不想登臨絕頂？本座的目標，便是那無極道尊之境！”
說到這裡，他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唏噓與狠厲：“可惜，本座雖天資卓絕，在玉明界時已至洞真巔峰，但欲要悟透三條大道，談何容易？機緣巧合之下，本座意外流落至此界。”
“初至此界時，此界靈氣稀薄，與凡俗無異，也是後續靈氣復甦才慢慢濃郁起來，修行之道更是未曾開啟。”萬法道君冷笑道。
“但本座發現，此界天道法則似乎有些特殊，易於感悟。於是，本座便潛伏下來，一邊修煉，一邊佈下棋局。”
“本座在此界傳下道統，從煉氣至法相，體系完備，任由其發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操控眾生的冷漠，“本座要的，不是幾個天才弟子，而是……以這一界萬載氣運，億萬修士的智慧與潛力，作為本座成就無極道尊的資糧！”
陳仁心中一震，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對方承認“圈養一界”，仍感到一股寒意。
“具體如何？”陳仁追問。
“簡單。”萬法道君語氣平淡，卻透著殘酷。
“在此界修士達到法相之前，本座從不干涉，甚至偶爾會暗中給予一些‘機緣’，助其成長。待其修為達到陽神、洞神，開始悟道，尤其是那些天資卓絕、有望衝擊法相者，便是本座最好的‘莊稼’。”
“當他們開始衝擊法相，引動天地法則，即將功成的那一刻……”萬法道君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本座便會感知到，而後現身，以一門得自玉明界的無上秘術——‘吞元術’，將其一身修為、記憶、乃至對大道感悟，盡數吞噬！”
“不然你以為，方才我為何不直接將那些螻蟻抹殺，而是留下殘軀收去？”
“吞元術……”陳仁默唸，記下了這個關鍵資訊。
“如此一來，本座無需辛苦悟道，便可汲取無數天才的修行經驗與感悟，觸類旁通，事半功倍！”萬法道君語氣帶著得意。
“萬載以來，本座不知吞噬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法力已至法相圓滿，更是藉此，成功悟透了第二條大道！第三條大道，亦已窺得門徑！”
“說到底，此界元神修士，便是我圈養起來隨時收割之輩，在他們悟道功成突破法相前我一般不會干涉，也就是近千年來因為所謂的破障會導致越來越少人嘗試突破，我才會暗中抹殺和破障會有關的修士，而且還是實力達到一定層次才會如此。”
陳仁心中恍然，原來如此！難怪此界萬載無法相，所有天才皆成了此人的養料！
“你既來自大界，實力通天，為何對此事如此執著？甚至不惜耗費萬載時光在此偏僻小界？”陳仁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萬法道君聞言，沉默良久，才幽幽一嘆，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你可知，諸天萬界，無論修行何種體系，一旦突破六階甚至一些弱小的世界可能突破至五階，便會逐漸被其出身的母界排斥，不可避免地被動‘飛昇’？”
陳仁心中一動，飛昇？
“飛昇何處？”陳仁問。
“飛昇之所，名為——本源真界！”萬法道君語氣肅穆，“那是凌駕於尋常世界之上的至高世界，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由各方體系最頂尖的大能佔據。”
“所謂諸天萬界，其實，只有那些本源真界才是真正最核心的世界，其餘世界如此方重華界，又或是你來自的那方異界乃至我的故鄉玉明界……不過下界罷了。”
“本源真界只是籠統的稱呼，細分下來有不少真界，如仙道、神道、武道等體系修士，大多會飛昇至‘真仙界’；而一些擅長法術、奧術的施法者，可能飛昇至‘真法界’；甚至有些走科技路線的怪異存在，會飛昇至名為‘真物界’的地方……”
“真仙界內，修士如恆河沙數，數不勝數！元神修士，在你們這等小界或可稱宗作祖，但在真仙界，不過是稍微強壯些的螻蟻！唯有法相修士，方能勉強立足。
因為……真仙界中，飛昇修士無數，單單道尊境的存在，就不知有多少！甚至最弱的一元道尊，在真仙界處境也未必多好！”
萬法道君的聲音帶著一絲嚮往，更有一絲深深的忌憚：“那是一個真正強者如林，弱肉強食的世界！若無足夠實力，飛昇之後，恐怕只會淪為底層，任人宰割！”
“本座在玉明界時，幸得一位飛昇的道尊先祖以無上偉力傳回資訊，方知此等秘辛。”萬法道君語氣堅定起來。
“正因如此，本座才立志，定要積蓄足夠底蘊，一舉成就無極道尊，再行飛昇！如此，抵達真仙界後，方能擁有一定話語權，而非淪為他人踏腳石！”
聽到這裡，陳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圈養一界為資糧！本源真界！真仙界！元神法相多如狗！飛昇背後的殘酷真相！
這些資訊，如同道道驚雷，在他神魂中炸響！他終於明白，為何萬法道君如此執著，為何要行此逆天之舉！這一切，都是為了在那更高層次的世界中，爭取一線生機與地位！
這重華界的萬載悲劇，不過是諸天萬界殘酷法則的一個縮影！
而後陳仁似乎想到甚麼，又問:可是我聽聞，一旦修成道尊，便有可能進入虛空界海，遊歷諸天萬界，你方才說成就道尊後，會被排斥被迫飛昇真界，那又如何遊歷諸天？
聞言，道君輕輕一笑，而後道：“沒想到你還懂的不少，居然還知道虛空界海，不錯，道尊層次確實可以遊歷諸天，但那也是道尊中的頂尖層次才能做到。”
“而且我方才說的排斥飛昇，那是針對道尊存在的自身母界而言，一般來說，當道尊實力達到一定層次，透過虛空界海前往其他世界，雖然也會有排斥，但不會有母界那般嚴重，當然了，長時間逗留他界也不太可能，道尊在他界逗留超過一段時間，這種排斥便會不斷增大，最後只得回歸真界。”
而後他輕輕一嘆，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若真想隨意遨遊界海，肆意遊歷諸天，只怕要達到道尊之上的境界，只是那等境界……離我們太遠了。”
“原來……如此。”陳仁的神魂波動，傳遞出複雜的意味。有震驚，有恍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萬法道君似乎很滿意陳仁的反應，笑道：“如何？這等秘辛，尋常修士窮極一生亦不可得知。你能聽聞，也算是你的造化。安心待在此珠內，陪本座解悶，或許日後，本座心情好，還能給你尋一具上好廬舍，哈哈！”
陳仁沒有理會他的招攬，心中急速思索。資訊已經得到，此世目的已達到。繼續留在此處，已無意義，反而有暴露自身秘密的風險。
是時候離開了。
心念一動，溝通識海中的玩家面板。
“結束此世。”
【第十五世結束，開始結算……】
【身份任務完成度：完美。】
【……】
【……】
【開始轉世……】
熟悉的牽引感降臨，無視了白色圓珠的封印，直接作用在陳仁的神魂本源之上。
“嗯？”外界，正把玩著圓珠的萬法道君，眉頭突然一皺，猛地看向手中的珠子。他感覺到，珠內那道異界神魂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變得虛幻、淡薄，彷彿要融入冥冥中的虛無！
“想走？！”萬法道君眼中寒光一閃，立刻催動法力，試圖加固封印，鎖定那道神魂。
然而，那股牽引之力玄奧無比，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規則，他的法力禁錮，如同蛛網試圖攔住流水，徒勞無功！
下一刻，在萬法道君驚愕的目光中，珠內陳仁的神魂氣息，徹底消失不見！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怎麼可能？！”萬法道君霍然站起，神識瘋狂掃過四周虛空，卻一無所獲！那異界神魂，竟在他這位法相道君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他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冷哼：“哼！倒是小瞧了你，竟有如此詭異的脫身之法……異界之人，果然都有些門道。不過，除非你離開此界，不然便逃不出本座掌心！”
他收起白色圓珠，目光幽深地望向遠方。陳仁的逃脫，並未讓他太過惱怒，反而勾起了一絲更濃的興趣。
“有趣的蟲子……下次若再遇到，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而此刻，陳仁的意識，已在輪迴之力的包裹下，踏入了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