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大燕王朝治下一座普通縣城。時值春末,天氣漸暖。
陳仁,或者說,此世的落魄書生陳仁,已在這間簡陋的瓦房中住了三日。
這三日,他並未急於去完成那“考取童生”的核心任務,而是徹底沉浸下來,以一名真正書生的身份,體驗著此世的生活。
每日清晨,天矇矇亮,他便起身,打掃庭院,生火做飯——儘管那點微末的煉氣修為不足以施展任何法術,但強身健體、耳聰目明還是能做到的,至少生火劈柴利索了許多。
然後,他便坐在那張斑駁的書桌前,攤開《四書集註》、《經義述要》等科舉必讀典籍,一字一句地研讀。
這並非做做樣子,陳仁發現,當自己真正沉下心,去理解這些凡俗經義中蘊含的微言大義、治國安邦的道理時,竟別有一番感觸。
這些道理,雖不涉及靈氣法力,卻關乎人倫秩序、天地君親,某種程度上,亦是“道”的一種體現,是此界凡人對於世界執行規則的一種樸素認知。
下午,他會出門。或是去縣學旁聽夫子講學,或是去城西唯一的書鋪“墨香齋”蹭書看——掌櫃的知他清貧,又見他確實好學,倒也默許。更多時候,他只是漫無目的地在縣城中行走。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是林立的店鋪,販夫走卒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茶館裡說書人的抑揚頓挫,勾勒出一幅生動的古代市井畫卷。
陳仁就像一個真正的旁觀者,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他看到新生嬰兒的啼哭,也看到耄耋老者的蹣跚;
看到藥鋪裡家屬為親人抓藥時的焦急,也看到棺材鋪前白幡飄動、哭聲震天;
看到書生中榜後的狂喜,也看到落第者失魂落魄的背影。
生、老、病、死、求不得、愛別離……人世間最普遍的悲歡離合,在這座小小的縣城裡,每日都在上演。
他並未動用任何神通,只是以一個“凡人”的視角去感受。
“這凡俗紅塵,看似平淡,實則每時每刻,都在演繹著最本質的生死輪迴。”陳仁心中暗忖。
一個生命的誕生,是輪迴的開始;成長、衰老、疾病、死亡,是輪迴的過程;而家族的延續、知識的傳承、乃至一座城的興衰,又何嘗不是一種更宏大尺度上的輪迴?
他隱隱感覺到,那扇通往“輪迴大道”的門戶,似乎就在這最平凡的人間煙火氣中,若隱若現。雖然尚未真正推開,但已能窺見門後的一絲光影。
【生死大道感悟略有提升(5.1成)】玩家面板傳來一道微不可察的提示。雖提升微乎其微,卻印證了他的方向正確。
這日傍晚,陳仁從書鋪回來,路過縣衙門口的告示牆。那裡圍了不少人,對著新貼出的告示指指點點。原來是縣試的考期定了,就在下月初八,距今不足一月。告示上還明確列出了報名所需材料和流程。
“縣試……童生……”陳仁看著告示,心中明瞭,完成此世核心任務的契機到了。
以他遠超常人的神魂本質和理解力,應付這凡俗童生試,可謂易如反掌。但他並不想表現得過於驚世駭俗,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畢竟此世修為低微,還需謹慎。
“按部就班即可。”他心中定計。報名,溫書,考試,中榜。對這個身份的原主而言千難萬難的事情,對他而言,只是一場需要耐心走完的過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繼續體悟此界的規則與氣息。
回到家中,點亮油燈,陳仁繼續在燈下苦讀。窗外月色如水,灑在書頁上,映照著他平靜而專注的側臉。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彷彿他本就是這重華界、清河縣中,一個普普通通、渴望透過科舉改變命運的窮書生。
然而,就在他合上書卷,準備歇息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牆角陰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微微一閃。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半舊的粗布袋子,像是誰不小心遺落在那裡的。
但陳仁的心神卻微微一動,因為在他的感知中,這個袋子周圍,縈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奇異波動。
“這就是……‘機緣容器’?”陳仁走上前,彎腰拾起了那個粗布袋子。
袋子很輕,入手粗糙。他開啟袋口,朝裡面望去。
只見袋底,靜靜地躺著三樣物事:
一枚色澤暗淡、似乎蘊含一絲微弱靈氣的古舊銅錢;
一小截散發著淡淡寧神清香的枯黃線香;
以及,一本紙張泛黃、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薄薄冊子。
陳仁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本無字冊子上。他將其取出,輕輕翻開。
冊子內頁,並非空白,而是用某種特殊的墨料,繪製著一個個扭曲、怪異、卻又隱隱暗合某種韻律的圖案,旁邊配有寥寥數語的註釋,似乎是一種……修煉精神力的粗淺法門?
【獲得:殘破的銅錢(白)*1】
【獲得:安神線香(綠)*1】
【獲得:《基礎觀想圖錄》(藍)*1】
“觀想之法?”陳仁眉頭微挑。這東西對如今的他而言,自然是毫無用處。但在此界,尤其是對低階修士甚至凡人而言,卻是打熬精神、蘊養神魂的入門寶貝。
藍色品質的物品對於此時的他也就這樣了,陳仁也沒有過多失望,遊戲簡介中有提到隨著轉世次數提升會更容易遇到高品質物品,此時不過第一世罷了。
“看來,這‘容器尋寶’的機制,還挺有意思。”陳仁將三樣物品收起,放入物品欄。東西雖普通,卻是一個開始。他很好奇,隨著轉世次數的增加,未來會遇到怎樣的“機緣”。
他將那截安神線香插在桌上香爐裡點燃,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緒寧靜的香氣瀰漫開來。他則再次坐回書桌前,就著燈光,翻看起那本《基礎觀想圖錄》,並非為了修煉,而是藉此瞭解此界最基礎的修行知識體系。
油燈如豆,線香嫋嫋,書生夜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