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遲？”凱莉愣了一下，“為甚麼？”
“你知道的，”瑞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就是我希望能讓伊森看完超級碗再手術，能看完直播再手術”
凱莉沉默了幾秒，露出了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
“瑞秋，抱歉，”她搖了搖頭，“這都是定好的。”
她看了看周圍，又補了一句：“說句不好聽的，你如果是比弗利山莊的家長，給院長打個電話，或者你跟韋伯醫生有甚麼私交，也不是不能改日期，但是”
她沒把話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美利堅的醫院，一切都是按照資本來劃分的。
以瑞秋這樣的單親普通家庭，能半年排上手術已經是不錯了，改期那就得重新排隊。
“我明白了，”瑞秋點了點頭，“那就還是週一吧。”
“抱歉，”凱莉說道，“如果我有其他地方能幫上”
“沒關係的，”瑞秋擺了擺手，重新掛上了笑容，“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問問而已。”
她拿起那盒巧克力餅乾，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兒童醫院的走廊貼滿了住院的孩子們畫的畫，歪歪扭扭的，醜陋不堪，瑞秋很喜歡看。
她路過的時候目光掃過其中一張，上面畫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衣服、胸前寫著“1”的火柴人，頭頂一個皇冠，旁邊歪
瑞秋看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古井無波地繼續朝前走。
推開308病房的房門，伊森正半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心電監護儀的導線，病號服穿在他身上象是一件斗篷。
電視里正播放著espn的超級碗特別節目。
“媽媽你看！他們在分析巨人隊的戰術，”伊森看到瑞秋的第一眼就是在講電視裡的內容，“他們說49人的防守會用坦帕2型的體系來限制李維的長傳，但是李維的衝跑能力太強了，他們的線衛根本擋不住！”如果不是看他的臉色，光憑藉著他小機關槍一樣的語速，根本聽不出來他是一個馬上要做手術的人。瑞秋把餅乾放在床頭櫃上，在床沿坐了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伊森的頭髮，沒有接話。
伊森還在不停地講著，說李維的40碼衝刺速度是多少，說巨人隊的防守老將勞倫斯有多重，說如果巨人隊拿到了超級碗冠軍他要把這一年的海報全都剪下來貼在床頭。
“媽媽，你說我看超級碗的時候能不能把聲音開大一點？上次凱莉姐姐說晚上9點以後要小聲但是聲音太小我真的聽不清楚”
瑞秋依然在笑，依然沒有接話。
她不知道怎麼樣跟伊森坦白，說他沒辦法看直播，甚至手術後需要觀察3天，也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因為生怕太過激動再出甚麼其他的問題，因為畢竟是心臟方面的手術。
伊森講著講著，突然停了下來。
他雖然才7歲，但是小孩子對於情緒的感知反而是最伶敏的。
“媽媽，”他說道，“我的手術是甚麼時候？”
“明天下午，”瑞秋柔聲說道，“越早做完手術，就越早出院，對不對？”
“我能不能聽完比賽？”伊森小聲地問道。
瑞秋還是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伊森點了點頭，“凱莉姐姐跟我說過，做完手術之後我要觀察2天。”
他沒有多說些甚麼。
“媽媽盡力了。”瑞秋說道。
“我知道的，”伊森盯著電視畫面，“媽媽已經很辛苦了。”
瑞秋摸了摸伊森的頭髮。
“那等我出院了，我是不是就是一個健康的人了？”伊森抬起頭，“我就能參加校隊了？我也能看回放對不對？”
“是的，”瑞秋這次笑得很開心，“等你出院了，你就是一個健康的人了，到時候我們一起看回放，你來給我解說好不好？”
“好！”伊森用力地點了點頭。
瑞秋抓了抓伊森的小手：“你先乖乖準備，好好休息，今天還有幾項檢查，趁現在先把餅乾吃了，等下午麻醉科的人來了可能就不讓你吃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瑞秋陪著伊森做完了所有的術前檢查。
超聲心電圖、血液檢查、麻醉評估一直到傍晚的時候，伊森終於累了，蜷縮在被子裡，抱著李維的球星卡沉沉睡去。
瑞秋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
等到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快晚上10點了。
瑞秋已經熬到徹底油盡燈枯，她上了一個大夜班，又熬了一整個白天。
如果不是因為夜班的工資每小時多10美金還有加班費，誰會想幹夜班呢？
隨便給自己開了個罐頭勉強吃了點東西，瑞秋把自己塞進了沙發裡。
暫時還睡不著覺，她掏出手機刷了起來。
推特和tiktok上鋪天蓋地的都是超級碗的內容一一大概是伊森拿著她的手機刷的結果。她往下刷了十幾條，看到了一個熱門的帖子，標題是“你為甚麼支援巨人隊？”。
“因為我是老紐約人，正宗布魯克林出身，咱紐約就是牛逼。”
“我賭了巨人隊奪冠，如果輸了我就會丟掉我的皮卡。”
“因為我老婆支援巨人隊，她說我如果支援49人就死定了。”
瑞秋嘴角扯了扯，突然也有一些表達欲要發洩。
“我兒子今年7歲，是李維的超級粉絲，他的心臟有問題，明天就要做手術了，所以沒辦法看直播。我想等他出院看回放的時候，李維能夠獲勝奪冠，巨人隊加油，李維加油。”
發完之後她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瑞秋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手機居然沒電了。
“奇怪”她嘟噥了一聲，充上了電，“昨天晚上不是還有一半兒嗎？”
等到開機一看，幾百條實時通知彈了出來。
她還以為自己是被網暴了，嚇得點開一看，發現昨天晚上發的回帖幾個大v和體育博主轉發了！
今天是2月15日，超級碗前一天。
而就在瑞秋對於自己莫明其妙爆火而吃驚的同一時間。
3000英里之外的東海岸，曼哈頓的寫字樓內。
金荷恩已經早早地來到了辦公室。
勤奮工作不想打擾舍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根本睡不好。
過去一週實在是太累了，不過好在都在順利推進中。
要監督lw飲料的全美鋪貨、限量1萬的普通聯名杯子在全美各大lv門店落地、超級碗廣告的最終剪輯確認、輔助堂吉訶德進行賓士代言條款拉鋸、各路媒體的採訪週期協調
每一件事都讓她能忙活一天的，但是它們偏偏擠在了同一周裡。
喝了一口咖啡，金荷恩定了定神。
不過好在新一輪的面試結束了，她最後篩選出了幾份看上去還不錯的，只不過還沒徹底確定下來。在之前李維給她完全放權之後，金荷恩是先用了3個名額給自己招2個助理和1個媒體公關。然後在不到一週的時間裡就收到了超過400份的簡歷。
這個數字本身並不讓她感到意外，意外的是這些簡歷的質量讓她突然有一種自己似乎很菜的感覺。哥倫比亞大學的傳媒碩士、沃頓商學院ba、前w經紀公司的經紀人助理、n的製片助理，甚至還有前麥肯錫的諮詢師！
真的是瘋了，看著這些人都想當一個紐約大學本科大四，目前沒畢業的學生c00的助理，金荷恩卻感覺到了一陣快樂。
拼命篩了一輪，面試了一輪之後，最後還剩下了12個最終入選的名額，金荷恩實在是拿不定主意，打算先擱置在一邊，找個機會讓李維先過目一遍再說。
放下簡歷，金荷恩開啟了計算機，開始進行例行的輿情監控。
超級碗的前一天是輿論場最敏感的時間視窗，任何一條關於李維的負面訊息都有可能在幾個小時之內發酵，然後釀成一場盛大的災難。
她必須確保李維下午出現在大都會人壽體育場參加超級碗媒體日活動之前，網上沒有任何需要處理的輿情炸彈。
她開啟了幾個輿情監控專業網站的後臺，開始掃描。
大部分都是常規的賽前討論和球迷互動，沒甚麼需要干預的。
她一邊掃一邊喝咖啡，速度很快。
“李維賽前最後一次訓練畫面流出”點開看了一下，官方素材，沒事。
“49人防守協調員放話：我們有針對李維的秘密武器”垃圾話，不用關注。“獨家爆料李維私生活，夜會美女”點開一看，居然是拍攝到她和李維一起吃飯的畫面。恩拍的不錯，儲存下來，小號點個贊，然後讓平臺降權處理一下。
“某論壇熱帖轉發：7歲心臟病男孩的超級碗週末”
金荷恩點了進去，順著源頭找到了一個轉發的帖子，發言來源是一個id名叫“瑞秋h”的使用者。看完之後，金荷恩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來。
這種帖子她每天都會看到不少，有的一眼假，有的是串子，有的是騙子。
但是這個她感覺不是。
她看著這個帖子上的資料和轉發的賬號，感覺這可能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她切換到了自己帶有個人認證的大號，給這個使用者發去了一條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