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甚麼不明白的?
當然有了,而且很多他都搞不懂!
蒂莫西站在原地,質問道:
「為甚麼?」他強忍著控制著自己的憤怒,不讓心中的魔鬼跳出來,「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之前明明等理察的事情過去,就會逐步把基金會的控制權交給我,讓我接班的!為甚麼你都80歲了,還要重新出來死抓著權利不放!」
他問完之後,看到亞歷山大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拳打在空氣上。
更加讓他感受到如鯁在喉。
「還有!伊莉莎白只是個還沒滿20歲的丫頭,你給了她20%的股份和獨立的董事會席位,她現在跟我們一樣都有投票權了!而且她成了整個家族裡話語權最大的人!」
面對歇斯底里的蒂莫西,亞歷山大臉上的表情一絲波動都沒有。
「你想知道原因嗎?」他一字一頓地道,「因為你不僅軟弱、而且愚蠢又心急。」
「理察的10個億過橋我早跟你過,但是你沒有當回事。你覺得10個億的資金量利潤太低,讓查理去分這個蛋糕,且不理察的內心會不會覺得你不尊重他,就憑我跟你了,但是你讓查理去辦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已經很不滿了。」
亞歷山大一步一句,很快走到了蒂莫西的面前:「而且更愚蠢的是,查理居然還把事情搞砸了,自己牽扯出了自己之前乾的那些破事兒,最後被麗茲抓住了機會。」
他微微一笑,道:「不過這也讓我確實發現了,麗茲雖然還是個丫頭,但是她卻比你和查理加起來都有種,有時候這就是一個比誰更有種的遊戲,你輸了,就要被懲罰,就這麼簡單。」
聽到父親自己和兒子不如侄女有種,蒂莫西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雙拳死死攥緊,憤怒讓他的理智瀕臨崩潰。
亞歷山大看著渾身發抖的蒂莫西,低頭看了看他的攥緊的拳頭,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再次向前邁了一步。
兩人的鼻尖幾乎都要碰在一起。
「想打我嗎?」亞歷山大微微揚起下巴,把自己充滿溝壑的臉龐主動湊到蒂莫西的拳頭前,「來啊,蒂莫西,揮出你的拳頭。」
再怎麼樣都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蒂莫西下不去手。
「別這樣......爸,」他迴避了亞歷山大的眼神,「我沒......我不是這個意思。」
亞歷山大步步緊逼,蒂莫西步步後退。
看到蒂莫西的模樣,亞歷山大的眼神又變了變。
「你真讓我感到可悲,蒂莫西,」他緩緩坐回到了談判桌上,戴上了老花鏡,「如果你不想留下來吃奶和讓我哄你睡覺的話,滾吧。」
蒂莫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會議室的。
他的雙腿彷彿灌滿了鉛,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僵硬、麻木地穿過莊園長長的走廊。
途中有端著托盤的僕人恭敬地向他行禮,但是他渙散的瞳孔甚至無法聚焦在任何人身上。
他的耳邊、腦海裡,只剩下了父親最後那句充滿戲謔與極度輕蔑的「滾吧」。
回到屬於自己的房間,蒂莫西一把推開門,隨後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砰」地一聲,將洗手間的門死死反鎖。
他抬起頭,看著巨大鏡子前的自己。
54歲,兩鬢斑白,眼角已經爬上了深深的皺紋。
哪有54歲還在當王儲的。
他驀地揮起一拳砸在了鏡面上,巨大的鏡面瞬間出現了蜘蛛網一般的裂痕。
彷彿是為了發洩心中對父親的所有不滿,他開始胡亂地將洗手檯上的所有東西——名貴的剃鬚刀、水晶漱口杯、洗護用品粗暴地掃在地。
瘋狂的打砸整整持續了5分鐘之後,蒂莫西才逐漸緩過勁來,重新跪趴在地上,把地上的碎片、雜物全部撿起來裝好,他感覺這是自己過過最痛苦的聖誕節之一了。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與蒂莫西房間裡的憤怒和絕望截然相反,長島莊園的一間陽光房裡,伊莉莎白的心裡現在彷彿在放煙花。
她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在今天之前,這座莊園留給她的只有壓抑、恐懼和無休止的算計。
但是今天,她不僅拿到了自由港20%的股份,甚至還從父親手中接過了象徵著權利核心的席位和投票權。
此刻,她正端著一杯熱茶,毫無平日裡那一副穩重女強人的包袱,而是像一個真正二十來歲的活潑女孩兒一樣,手舞足蹈地向坐在對面的父親菲尼克斯比劃著名。
「爸爸,你真該去現場看看的!」伊莉莎白的眼睛亮得驚人,臉頰因為興奮泛起健康的紅暈,「當時的風很大!祖父想故意讓他知難而退,結果李維眼睛都不眨一下,端起槍就是『砰』『砰』兩下,10個飛碟!全都被他打成了粉末!祖父當時的臉色別提多精彩了!」
菲尼克斯端著紅茶杯,靠在藤椅上,靜靜地看著女兒眉飛色舞的樣子。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兩個人這般開懷大笑已經是甚麼時候了。
「這聽起來確實是一場令人驚歎的表演,」他溫和地笑了笑,放下茶杯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不過,既然這邊的事情已經塵埃定,我也差不多該準備走了。」
「這麼快就要回英國了嗎?」伊莉莎白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些,「我送送你。」
她頓了頓,開口道:「爸爸,要不你搬回紐約來吧?我們現在完全是手握股份最多的——」
「不用了,麗茲,錢多錢少對我來沒有關係,」菲尼克斯道,「我會離開紐約,完全是因為我不喜歡這裡的一切,這個名利場從來都不適合我,哪怕我們現在贏了,這裡的空氣依然讓我窒息。」
「我已經習慣了回到英格蘭的鄉下,和我的那些古董們待在一起,去研究一下某個詞彙的變遷和歷史,」他聳了聳肩,「你知道的,當一個不用與活人溝通的博物學家、古董收藏家,對我來,也挺好的。」
伊莉莎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是她也知道父親的性格,沒有強求。
菲尼克斯看著眼前已經畫上了精緻妝容、整個人像是發著光的女兒,回想起李維昨天的話,突然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
「麗茲......抱歉,我之前確實太自私了,」他輕聲開口道,「我只顧著逃離這裡,卻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沒有照顧到你時候的感受,讓你面對了那麼多的委屈......」
聽到這些話,伊莉莎白的鼻尖微微一酸,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把眼底的水汽壓下去。
她展顏一笑。
「爸爸,過去發生的事情已經不可挽回了,」她道,「痛苦也是真實存在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些記憶,也無法忽略那些話對我現在的性格造成的影響,但是我選擇和解吧。」
「我現在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我也不需要在乎別人對我的流言蜚語了,」她抱了抱如負重釋的菲尼克斯,「你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我在這裡會很好的。」
菲尼克斯眼眶微紅,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剛想些甚麼,突然目光穿過陽光房的玻璃,看了一眼遠處正在門廊下和哈里森醫生交談的李維。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莊園裡的任何人,但是我對李維的觀感莫名地好很多,」他溫和地道,「他是個很有能力而且很有意思的夥子,爸爸祝福你們。」
伊莉莎白先是愣了半秒,隨後一股熱血直轟頭頂。
「爸,你在甚麼!」她急得直接站了起來,「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女朋友是我很好的閨蜜。」
「起碼現在還不是......」她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只要追求你想要的就好了,畢竟年輕時候不得到,」菲尼克斯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粗花呢大衣,一邊走一邊調侃道,「等到年紀大一點就會後悔的。」
他走出門外,將領子豎起,鑽進了前往直升機停機坪的汽車。
他剛才的話並不是隨口一的調侃。
作為父親,他可太清楚那種因為退縮和猶豫而抱憾終生的滋味了。他當年選擇了逃避這座充滿算計的莊園,雖然保全了自己的自由,但是也付出了無法陪伴女兒成長的代價。
如今,她已經有了鋒利的爪牙,有了堅不可摧的鎧甲,擁有了一切。
他鼓勵麗茲去追求,即便輸了,也只不過是短痛而已。
希望麗茲也是這麼想的......
嗎?
陽光房內,伊莉莎白臉上的紅暈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思。
她的視線重新在了和哈里森醫生交流高爾夫揮杆技巧的李維身上。
現在,即便只是看到李維的身影,她的嘴角就忍不住掛起笑意,彷彿看到李維她的心情就會好起來。
但是這就夠了嗎?伊莉莎白·梅隆?
她默默地問自己。
父親那句「年紀大一點就會後悔」的話,精準擊中了她的恐懼。
難道自己就要這樣一直以「好朋友」和「閨蜜」的虛偽身份,永遠默默地站在李維和安雅的旁邊嗎?
以前,她還有顧慮,還有自卑。
安雅是謝爾蓋的獨生女,上千萬美金對她來只是數字,而對伊莉莎白來那是原本10年才能領到的信託。
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給李維充當中介,介紹一些人給他認識,但是她的姓氏只是她的姓氏,她也沒辦法讓這些人因為她而高看李維一眼,或者直接給李維助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現在是德拉瓦州自由港20%股份的持有人,更是接過了父親的獨立席位和投票權,在這一輪洗牌中,她現在搖身一變,成為了除了祖父亞歷山大之外,話語權最重的人。
起碼現在明面上是這樣。
憑甚麼安雅就能獨享李維?明明她才是最早認識李維的那個人!
現在她可不打算讓了。
等到自由港順利執行,穩定下來,她以全新的身份回到紐約這個名利場的時候,她就要主動發起攻勢。
正當伊莉莎白在腦海中勾勒著未來的計劃的時候,陽光房外的一陣騷動打亂了她的思緒。
順著窗戶向外望去,只見莊園那扇厚重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蒂莫西·梅隆一邊胡亂地扯著身上的大衣,一邊怒氣衝衝地跨出大門,他的身後是這兩天一言不發的查理·梅隆。
沒有隨從跟在身後,也沒向任何人道別。
他一把拉開了停在車道旁邊的一輛凱迪拉克轎車,一頭鑽了進去。
權力的交接,從來都是伴隨著失敗者的黯然退場。
她手中的20%,至少有19%都是從蒂莫西的手中搶來的。
「伊莉莎白姐。」首席法律顧問西爾維婭抱著一迭厚厚的檔案站在房門外。
之前的西爾維婭對伊莉莎白的態度不上壞,但是也和熱情沒甚麼關係。
但是此刻,西爾維婭看向伊莉莎白時卻微微低著頭。
奇怪,明明她伊莉莎白也沒有長高啊。
「西爾維婭,進來吧。」伊莉莎白點了點頭。
西爾維婭走到剛剛菲尼克斯的位置前,將檔案依次攤開。
「這是信託資產的轉移確認書,以及您名下的伊莉莎白基金會、布魯克林藝術館的代運營委託協議,」西爾維婭遞上一支鋼筆,「按照亞歷山大先生的指示,這些產業的日常行政管理將全部委託給安德魯·W·梅隆基金會作為代執行。」
伊莉莎白接過鋼筆,快速掃過核心條款、確認無誤之後,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簽名。
「關於自由港,目前進行到哪一步了?現在可以了吧,」伊莉莎白放下鋼筆,端起紅茶抿了一口,「祖父的樣子應該不是心血來潮。」
「您猜想的確實沒錯,事實上,亞歷山大先生在幾年前就已經開始佈局,自由港的物理建築和安保系統已經基本建成,法理上的免稅特區執照也已經徹底打通,」西爾維婭推了推眼鏡,「預計聖誕節過後,第一批價值約30億美金的歐洲免稅藝術品、古董以及離岸資產就會秘密到貨入庫,而這些甚至只是第一批已經被敲定好的貨物。」
她一邊著,一邊從檔案中抽出一張財務報表,遞給伊莉莎白:「根據現在的報表,您作為擁有20%股權的第二大股東,預計在1月份的時候就能獲得大約4000萬美金的淨現金流。」
「之後的利潤分紅將以每三個月為一期進行結算。保守估計,您在第一年的個人淨分紅總計將達到1.2億美金。並且,這筆錢將完美避開所有稅務部門的審查。」
「並且這只是第1年,」西爾維婭頓了頓,「如果按照我們的規劃,在這個自由港執行到第5年的時候,我們的資金規模就會接近並且超過安德魯·W·梅隆基金會掌管的財富規模,每年的淨利潤也會超過20億美金。」
伊莉莎白微微點了點頭,除開需要交給理察5%的固定收益以外,她第一年到自己手裡的淨利就會超過7000萬美金。
相比起之前來,真可謂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這可是每年7000萬美金的現金,而且還是稅後的,甚至在花錢的時候不用經過家族委員會的審批,是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的錢。
而且如果真如西爾維婭所,淨利潤超過20億美金的話,等到她大學畢業,每年光是分紅後的現金就能超過4億美金了。
祖父的野心是真的大,但回報率也是真的高。
「如果你沒有異議的話嗎,」西爾維婭又掏出了一迭檔案,「這些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