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烏斯被羈押至逐火之蛾的囚牢不過數日,這裡便迎來了一件不小的事情。
擁有全球頂流影響力的歌者伊甸,在世人最需要精神慰藉的至暗時刻,對外宣告正式加入逐火之蛾。
彼時在世界上頻繁爆發的崩壞災害早已突破地域的桎梏,從零星的城市陷落蔓延為席捲大陸的浩劫,昔日繁華都市淪為焦土,倖存的人們在恐懼與絕望中艱難度日。
逐火之蛾作為對抗崩壞的核心戰力,也早已褪去最初的隱秘外衣,從幕後走向臺前。
這樣的節點上,伊甸的加入無疑是一劑強心針——她的歌聲曾撫慰過無數心靈,她的名字自帶撼動人心的力量,有她的站臺,至少可以降低不少因為恐懼崩壞而出現的暴亂事件。
是以,逐火之蛾的高層對此事極為重視,為伊甸籌備的歡迎儀式,規格之高,在基地近年的接待中都極為罕見。
基地正門的廣場早已清掃乾淨,平日裡用於戰備演練的開闊場地,今日鋪著整潔的淺灰色長毯,兩側列隊的戰士身姿挺拔。
數位核心高層親自等候在入口處,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忱笑意,目光齊齊望向遠方駛來的懸浮車輛。
當那輛線條簡約卻質感十足的車輛緩緩落地,艙門平穩開啟的瞬間,廣場上的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伊甸一襲剪裁得體的米白色長裙,裙襬綴著細碎的銀線,行走間宛若有星光流動,長髮鬆鬆挽起,僅留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襯得那張素來出現在海報與熒幕上的容顏愈發清麗溫婉。
她身姿優雅,步履從容,哪怕身處充滿肅殺之氣的逐火之蛾基地,身上自帶的藝術氣息也未曾被周遭的冷硬衝淡,反倒形成一種奇妙的和諧。
“伊甸小姐,逐火之蛾由衷歡迎你的加入。”為首的高層率先上前,語氣和煦,伸手示意,眼底的喜悅毫不掩飾。其餘幾位高層也紛紛頷首附和,臉上的笑意真摯,任誰都能看出他們此刻的心情。
伊甸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溫柔淺笑,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又帶著幾分歌聲裡獨有的婉轉:“諸位不必客氣,加入逐火之蛾,是我經過長久思慮後做出的決定。崩壞當前,無人能獨善其身,我雖為藝人,也想盡自己一份綿薄之力,哪怕只是為前線的戰士們唱一首歌,為倖存的人們帶去一絲慰藉,便也足夠了。”
她的話語溫和卻堅定,沒有半分頂流明星的驕矜,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幾位高層聞言更是滿意,又與她寒暄了幾句,無非是詢問她旅途是否勞頓,後續的居所與安排是否需要調整,伊甸都一一從容應答,進退有度。
寒暄過後,眾人便簇擁著伊甸往基地內部的接待大廳走去,沿途早已被隔離帶劃分出通道,不少得知訊息的基地成員都圍在隔離帶外,目光灼灼地望著被眾人環繞的身影,壓抑許久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
“天吶!真的是伊甸小姐!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竟然真的來逐火之蛾了!以後我們就能在同一個基地裡了,我終於能近距離見到偶像了!”
“之前還在終端上看她的演唱會回放,沒想到現在能親眼見到本人,比熒幕上還要美!”
“有伊甸小姐在,感覺連對抗崩壞都更有動力了!”
此起彼伏的驚歎與歡呼交織在一起,不少人難掩激動,頻頻揮手,眼神裡滿是崇拜與欣喜。這般熱烈的景象,在紀律嚴明的逐火之蛾基地裡實屬少見。
一位年紀比身旁幾位高層稍輕些許的男人見狀,忍不住笑著打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哈哈,看來伊甸小姐在這世上的盛名,果然名不虛傳。倒是沒想到,我們逐火之蛾內部,竟然也藏著這麼多你的忠實粉絲。”
他語氣隨和,倒也沖淡了幾分高層與新人之間的生疏感。
伊甸聞言,淺笑依舊,語氣卻十分謙遜:“您謬讚了。我不過是個知名度稍高些的普通藝人罷了,能得到大家的喜愛,已是萬幸。”
她素來待人溫和,即便面對這樣的追捧,也未曾有半分自滿,反倒透著一股難得的清醒。
一行人沿著通道緩步前行,沿途的歡呼聲始終未曾停歇,高層們時不時與伊甸聊起基地的基本情況,或是提及後續她可能參與的工作,伊甸都耐心傾聽,偶爾點頭回應,氣氛倒也算融洽。
可就在這般看似輕鬆的閒談中,她的話語卻忽然一頓,話鋒悄然偏轉,清潤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尋,緩緩問道:“對了,請問,逐火之蛾是否有叫愛莉希雅的人?”
這話一出,原本熱絡的氛圍瞬間凝滯了幾分。
幾位高層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幾分詫異。為首的高層頓了頓,才遲疑著開口:“伊甸小姐,你怎麼突然問起愛莉希雅隊長?.........你與她相識?”
提及愛莉希雅這個名字時,伊甸臉上的溫和淺笑淡了幾分,那笑意只停留在唇角,未曾抵達眼底,反倒多了幾分冷意與複雜,是一種近乎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她輕輕頷首,聲音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怨懟又似悵然:“認識,自然是認識的。從前,我與他也曾是朋友。只是他當初不告而別,還順手帶走了我一件極為寶貴的東西,我此番加入逐火之蛾,除了想為對抗崩壞盡一份力,另一個重要的緣由,便是為了找到他。”
“哦?竟有這樣的事?”
一位高層面露愕然,顯然頗為意外。在他們眼中,愛莉希雅雖是性格跳脫了些,但行事素來光明磊落,且實力強悍,是逐火之蛾極為倚重的戰力,實在難以將她與“不告而別帶走他人貴重物品”的事情聯絡在一起。
短暫的詫異過後,那位高層才面露難色卻又帶著幾分歉意道:“不過實在抱歉,伊甸小姐。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愛莉希雅隊長今日確實未能前來參加這場歡迎會。但既然你是她的朋友,又特意尋她,我這便將她的居所告知於你,你若是想找她,直接過去便是。”
他說著,便將愛莉希雅居所的具體位置詳細告知。
伊甸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隨即又恢復了先前的模樣,微微欠身,語氣誠懇:“好,那便多謝您了,伊甸在此先行謝過。”她的禮數週全,半點挑不出錯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早已按捺不住。
歡迎會的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致辭、參觀、簡單的會面,每一個環節伊甸都做得無可挑剔,溫和依舊,優雅依舊,可誰也沒發現,她的心思早已飄遠,盡數放在了方才得知的那個地址上。
她無數次在心底描摹著那個身影,想著重逢之時該是怎樣的光景,是厲聲質問,還是淡然相對。
好不容易等到歡迎會徹底結束,伊甸婉拒了高層們提出的後續安排與陪同,只說自己想先熟悉一下基地環境,便循著方才得知的地址,馬不停蹄地朝著愛莉希雅的居所而去。
她的步伐看似依舊從容,可落在地面的腳步卻帶著幾分急切,裙襬翻飛間,洩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靜。
逐火之蛾的居所區域劃分清晰,精英小隊成員的居所條件相對優越,多是獨立的小院落,周遭安靜,遠離喧囂,便於休息與調整狀態。
一路疾行,伊甸很快便找到了那處院落,青灰色的院牆,木質的院門,看著簡約而素淨。
站在院門外,指尖距離那微涼的木門不過寸許,伊甸卻忽然停下了動作,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先前那份急切與篤定,在即將直面那人的瞬間,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心慌。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劇烈的跳動,臉頰也隱隱泛起熱意,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那些溫柔的相處,那些輕聲的低語,還有那個夜晚,那個讓她銘記一生,也讓她耿耿於懷的夜晚。
“不管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便沒有退縮的道理。”
伊甸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打氣,悄悄定了主意,“待會兒我先裝作不認識他,看看他品性究竟如何。至於那些過往,還有心底隱秘的念頭,結為伴侶之類的事情,都先暫且擱置,往後再做打算。”
她反覆平復著心緒,指尖微微顫抖著,終於敲響了那扇木門,“咚咚咚”的敲門聲不算重,卻在這安靜的院落外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尖上。
伊甸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那扇木門,滿心期待又滿心忐忑。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內卻毫無動靜,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回應,彷彿裡面空無一人。她又耐著性子敲了幾次,力道比先前稍重了些,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就在她心中生出幾分疑惑與失落,想著或許對方並不在住處,正準備轉身離開時,門內終於傳來了拖沓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力,聽起來格外疲憊。
緊接著,便是門鎖轉動的輕響,木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伊甸原本已經醞釀好了措辭,想著要如何裝作陌生人一般開口試探,可當她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所有的話語都瞬間哽在了喉嚨裡,整個人徹底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人穿著一身寬鬆的素色居家服,往日裡那一頭耀眼奪目的粉色長髮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髮梢有些乾枯,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那張素來明豔動人、笑意盈盈的臉龐,此刻卻寫滿了憔悴,眼窩深陷,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顯然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也沒了血色,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與活力。
“你是誰,找我有甚麼事情?”愛莉希雅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與疏離,那雙往日裡總是含著笑意、宛若盛滿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看向伊甸的目光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沉寂。
伊甸怔怔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遲疑:“額,我........我找愛莉希雅。”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心底已經生出了幾分不好的預感,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愛莉希雅聞言,語氣依舊低沉,沒有絲毫起伏,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我就是。”
“甚麼?!”這三個字宛若一道驚雷,在伊甸的腦海裡轟然炸響,她猛地睜大眼睛,滿心都是極致的震驚,下意識地失聲驚呼。腦海裡第一個念頭便是:愛莉希雅是女的?!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她無數次在心底描摹過那個身影,那個在夢中溫柔體貼、會笑著揉她頭髮、會在她失意時輕聲安慰的人,那個在那個夜晚奪走她初次、給了她極致溫柔又留下無盡傷痛的人,明明是個男人啊!挺拔的身姿,低沉磁性的嗓音,還有那份獨屬於男性的沉穩與力量,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記憶裡,從未模糊。
可眼前的人,確確實實是個女子,哪怕狀態極差,那份纖細的身形與柔和的面部輪廓,都昭示著她的性別。短暫的震驚過後,伊甸腦海裡靈光一閃,先前所有的疑惑與不解在此刻盡數有了答案,隨之而來的,便是難以遏制的羞怒,一股火氣從心底猛地竄起,燒得她臉頰發燙,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她咬緊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底滿是怒意與羞憤,在心憤憤地想著:可惡!真是可惡至極的混蛋,竟然用了一個假名字來騙我!不僅如此,還用了一個異性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看著門後那憔悴頹靡的身影,只覺得又氣又惱,還有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茫然與酸澀,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