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七律者——炎之律者同時展現出那種由兩種律者權能融合而成,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後。
經此一役,逐火之蛾內部所有遲疑與爭論暫時停止,曾經被叫停的《神之鍵計劃》被徹底重啟,上面的高層下令全力配合著梅的統籌規劃,以及維爾薇那堪稱天馬行空的研究方向。
整個逐火之蛾的核心研發基地自此燈火通明,機械運轉的嗡鳴日夜不絕,科研人員們頂著超負荷的壓力連軸奮戰,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
所有人都清楚,炎之律者的出現只是崩壞的又一次警示,若不能儘快打造出足以與之抗衡的武器,人類的覆滅不過是朝夕之間。
而神之鍵,這以律者核心為基石鍛造的強大武器,便是人類戰勝崩壞的又一希望。
時間在精密的計算與反覆的實驗中悄然流逝,當第一縷晨光穿透研發基地厚重的防護玻璃,第二把神之鍵——天火裁決,終於在萬眾期待中宣告完成。
那是一柄足以震懾人心的巨刃,劍身流轉著熾熱的金紅光澤,即便未曾催動,周身也縈繞著令人心悸的高溫,炎之律者核心的狂暴力量被暫時封印其中,每一寸金屬都透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它靜靜佇立在實驗臺中央,像一頭沉睡著的炎獸,等待著甦醒的時刻。
可這份喜悅尚未在研發團隊中蔓延開來,高層的指令便已加急傳來,語氣裡的急切幾乎要衝破通訊器的限制。
沒有給梅和維爾薇留下絲毫除錯最佳化的時間,幾名經過“層層篩選、身體素質與各項戰鬥指標均達巔峰的融合戰士”,便在專人護送下迅速抵達了研發基地。
高層的意圖昭然若揭,他們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測試這把由炎之律者核心鑄就的神之鍵,究竟擁有何等強度,能否成為他們手中最鋒利的利刃。
這般雷厲風行的動作,快得有些反常,讓研發基地裡不少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疑雲。
一些人在暗自揣測,高層這般急切,當真只是為了對抗崩壞、守護人類嗎?
還是說,他們早已將目光放在了神之鍵那無匹的力量上,想要將這等強大的兵器牢牢掌控在手中,用以鞏固自身的權力,謀取更多的利益?
猜忌的種子悄然發芽,可面對手握實權的高層,再多的疑慮也只能深埋心底。
梅站在天火裁決身旁,望著那幾名神情肅穆的融合戰士,心頭的不安愈發濃烈,沉重的無力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太清楚天火裁決的本質,這柄神之鍵與此前的滌罪七雷截然不同,滌罪七雷的力量雖強,卻尚且可控,而炎之律者的核心本就以狂暴無匹著稱,即便經過她與維爾薇的反覆除錯,其中蘊藏的力量也絕非尋常人能夠駕馭。
稍有不慎,非但無法發揮神之鍵的威力,操控者自身恐怕也會被那股熾熱的力量反噬,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來不及多想,梅迅速撥通了高層的通訊電話,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語氣裡滿是急切的勸阻:“這把天火裁決和滌罪七雷並不一樣,它由破壞力極強的炎之律者核心所鑄,其中的力量太過狂暴,遠超現有任何武器的可控範圍。就算是頂尖的融合戰士,也未必能平穩駕馭,若是強行啟動測試,一旦出現意外,不僅戰士會有生命危險,就連整個研發基地都可能被波及,還請各位三思而後行,給我們一些時間完善系統........。”
她的話語還未說完,通訊那頭便傳來了幾聲不以為意的輕笑,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敷衍:“放心好了,梅博士,我們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派過去的人,都是我逐火之蛾精英中的精英,經過無數次生死考驗,論身體素質與抗壓能力,皆是頂尖水準,駕馭天火裁決一定沒問題。眼下崩壞威脅日益嚴峻,我們必須儘快掌握神之鍵的戰力,沒時間再拖延了,就這樣吧。”
話音落下,通訊器裡便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冰冷而機械,徹底斬斷了梅最後的勸阻。
她握著通訊器的手緩緩垂下,原本清冷堅定的眼眸中滿是黯淡,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失望與迷茫:“連人類的首腦都是這般急功近利,這般漠視生命,眼裡只有權力與力量,我們真的.........能夠戰勝崩壞嗎?”
她的聲音很輕,消散在研發基地的機械嗡鳴中,無人應答。
與此同時,逐火之蛾的各個角落,一場因某個人的離去而掀起的波瀾,正悄然沉澱,卻又在某些人心中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痕。
今天,是陸穹戰死的第二個星期。
那場與炎之律者正面抗衡、足以驚駭世俗的死戰,在這崩壞頻出、死傷無常的時期,終究沒能抵擋住時光的沖刷,幾乎已經淡出了所有知情者的視線。
逐火之蛾的人忙著備戰,忙著研發,忙著在崩壞的夾縫中求生,鮮少有人再提起那個曾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身影,彷彿他從未出現過一般。
就像陸穹曾經說過的那樣,他之於這蒼茫人世,之於浩瀚天地,不過是遼闊大海中的普通一粟,即便拼盡全身力氣,也不過是在世間激起一道微弱的波紋,轉瞬便會歸於平靜。
可他這般以身為炬、與第七律者同歸於盡的殉情決定,卻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刺進了數名心繫於他的女性心中,讓她們心痛到難以呼吸,痛徹骨髓。
帕朵菲利斯便是其中之一。
這個從小便獨自扛起生活的重擔,一路辛苦將陸穹拉扯長大的人,早已將他視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當陸穹戰死的訊息傳來時,帕朵菲利斯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便直直昏厥了過去。
醫護人員緊急施救,才讓她堪堪醒轉,可醒來後的她,便陷入了無休止的痛哭之中,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滑落,哭聲嘶啞而絕望,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傾瀉而出,任誰上前勸慰,都無濟於事。
她蜷縮在房間的角落,一遍遍呼喚著陸穹的名字,神情崩潰而無助,那般模樣,看得人心頭髮顫。
可誰也沒有想到,當阿波尼亞獨自走進她的房間,僅僅待了半個時辰後,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帕朵菲利斯再次從房間裡走出來時,臉上已然沒了半分悲慼,眼神平靜無波,言行舉止也恢復了往日的模樣,活潑中帶著幾分狡黠,彷彿此前那個痛哭流涕、絕望崩潰的人從未存在過,又彷彿她從來都不曾認識過陸穹這個人一般。
那份詭異的平靜,讓周遭認識她的人都暗自心驚,只當是她悲痛過度,神經出現了問題,被動性的封鎖了自己的記憶與情感。
..........。
符華的反應,與帕朵菲利斯有著幾分相似,卻又更為沉重。
自陸穹離去的訊息傳來,她便將自己徹底關在了家中,足不出戶。
往日裡那個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無論面對何等困境都能從容應對的少女,此刻卻像是失去了靈魂一般,整日渾渾噩噩地蜷縮在床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不言不語,不吃不喝。
窗外的日升月落,世間的喧囂紛擾,似乎都與她無關,她的世界,早已隨著陸穹的離去而徹底崩塌。
她的父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日夜守在門外,一遍遍輕聲勸慰,卻始終無法喚回她渙散的心神。
短短數日之間,這位向來堅毅的父親,鬢角便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皺紋也深刻了許多,愁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卻又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日漸消沉。
在所有心繫陸穹的人裡,唯有阿波尼亞與梅比烏斯博士的反應,顯得格格不入,格外反常。
阿波尼亞在得知陸穹與第七律者一同隕落的訊息時,表現得異常平靜,沒有絲毫的悲慼與動容,彷彿這個結果早在她的預料之中,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行。
她依舊是那般溫和淡然的模樣,眉眼間帶著悲憫眾生的柔和,言行舉止從容不迫,與往日別無二致,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對陸穹的離去並無半分在意。
可若是有人能夠仔細凝望她的眼眸,便會發現那片看似平靜的柔和之下,正湧動著難以掩飾的狂熱,那是一種謀劃許久、目的即將達成的極致興奮,濃烈到幾乎要衝破那層溫和的偽裝。
這般詭異的神情,讓人不寒而慄,
一個可怕的念頭悄然升起:難道陸穹的死,從始至終都是她計劃中的一環?這場驚世駭俗的戰鬥,不過是她達成某個隱秘目的的前兆........?
再看梅比烏斯博士這邊,她的反應則要激烈得多,幾乎到了失控的地步。作為將陸穹的身體狀況與崩壞能波動時刻監測的人,她也是整個逐火之蛾中第一個得知陸穹死訊的人。
當放置在陸穹身上的崩壞能檢測儀徹底失去訊號,螢幕歸於一片死寂的那一刻,梅比烏斯長久以來維持的冷靜與理智,瞬間土崩瓦解。
為了陸穹,她耗費了數個月的心血,放棄了無數個休息的時辰,埋首在實驗室的各種資料與藥劑之中,一遍遍推演,一次次實驗,哪怕受盡旁人的質疑與不解,也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她所做的這一切,都僅僅是為了幫陸穹博得一線生機,讓他能夠活下去。
可就在她的研究終於取得突破,成功研製出穩定藥劑,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讓陸穹擺脫危機的那一刻,陸穹卻死了。
數月奔波,所有的努力與付出,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功虧一簣。
這般巨大的落差,這般突如其來的打擊,換做任何人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向來心高氣傲、掌控欲極強的梅比烏斯。
實驗室裡,梅比烏斯先是僵立在原地,死寂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緊接著,一陣淒厲而癲狂的笑聲驟然響起,那笑聲裡夾雜著無盡的憤怒、不甘與絕望,聽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陸穹,你終究還是沒有聽我的話!”
她的聲音尖利而嘶啞,帶著極致的瘋狂,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怒火,“這麼喜歡殉情,這麼喜歡當那個無私奉獻的聖人,是嗎?哈哈哈,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就算你現在已經魂歸煉獄,墜入無邊黑暗,我也一定會將你和那個女人抓回來!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我是如何一片一片刮掉她身上的肉,讓你們為自己的選擇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盛怒之下,梅比烏斯體內的崩壞能徹底失控,周身瞬間被濃郁的綠色能量包裹,整個人徹底進入了崩落形態。
與凱文那被動觸發、狂暴難控的崩落形態不同,梅比烏斯憑藉著自己頂尖的科研能力,早已將崩落形態改造得相對穩定,可此刻,極致的情緒失控,讓這份穩定蕩然無存。
墨綠色的的崩壞能如海嘯般席捲開來,所過之處,實驗室的精密儀器瞬間碎裂,厚重的合金牆壁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裂痕。
能量餘波朝著四周瘋狂擴散,剛剛經歷過重建、才恢復些許原貌的逐火之蛾總部,再次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樓宇坍塌,火光沖天,爆炸聲、轟鳴聲此起彼伏,原本有序運轉的總部,頃刻間便被夷為一片廢墟,慘不忍睹。
總部的守衛與戰士們迅速出動,卻根本無法靠近梅比烏斯半步,那失控的崩落能量,足以在瞬間將他們吞噬殆盡。
混亂之中,唯有凱文挺身而出,他清楚任由梅比烏斯這般失控下去,整個逐火之蛾都會徹底覆滅。
他數次試圖上前勸說,想要讓梅比烏斯恢復理智,可此刻的梅比烏斯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眼中只剩下瘋狂的恨意,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反倒將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到了凱文身上。
無奈之下,凱文只得選擇出手。
兩人皆是逐火之蛾的頂尖戰力,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就此爆發,金紅色的火焰與暗紫色的崩壞能相互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能掀起劇烈的衝擊波,將周遭的廢墟再次夷平。
激戰許久,凱文憑藉著更為穩定的力量與堅韌的意志,才終於將徹底失控的梅比烏斯擊敗,耗盡她體內的崩壞能,讓她從崩落形態中脫離出來。
這場鬧劇般的失控,最終以梅比烏斯的鋃鐺入獄落下帷幕。
冰冷的囚籠將她困住,可她眼底的瘋狂與佔有慾卻絲毫未減,依舊在低聲呢喃著陸穹的名字,語氣裡滿是偏執,彷彿這場囚禁,不過是她復仇計劃中的一段小插曲,終有一日,她會衝破束縛,完成自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