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看起來三十許年紀,面容清瘦,膚色白皙,留著一縷修剪整齊的山羊鬍,身穿一襲用料考究的青色長衫,腰懸玉佩,手執一柄合攏的摺扇。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末世梟雄,倒像是個儒雅的文人墨客。
但他那雙微微上挑的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以及身上那隱晦卻不容忽視的能量波動,都表明他絕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青衣人隊伍立刻微微躬身,顯示出對此人的絕對恭敬。
青衣人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尤其在劉開山那被冰刺穿透、死狀悽慘的屍體上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他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朝著李祁安的方向遙遙拱手,聲音清朗,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
“在下青衣樓樓主,柳隨風。路過此地,見殺伐已畢,特來拜會。這位,想必就是李祁安,李公子吧?”
“李公子神威蓋世,揮手間覆滅劉府,真是令柳某大開眼界,佩服,佩服啊!”
青衣樓!金陵頂尖神秘勢力之一!
樓主柳隨風親自到場!
李祁安這邊,除了他和眾女,王鐵柱等隊長都是心頭一凜。
衛達更是低聲快速向李祁安彙報:“老大,此人確是柳隨風無疑,青衣樓首領,行蹤詭秘,極少公開露面,實力深不可測,據說與城內多家勢力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情報網路極其發達。”
柳隨風笑容可掬,彷彿真的是路過看熱鬧,順便來交個朋友。
他繼續道:“劉開山此人,剛愎自用,縱子行兇,在金陵多行不義,柳某也早有耳聞。今日李公子為民除害,實乃金陵之幸。只是……”
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之色,“這劉府畢竟是金陵紮根多年的勢力,驟然覆滅,其留下的地盤、資源、乃至這些俘虜……”
他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劉府降兵,“難免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動盪和紛爭。金陵城如今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誠懇:“柳某不才,在金陵還算有幾分薄面,與各家也說得上話。今日冒昧前來,是想做個和事佬,居中調停。李公子初來乍到,便立下如此威名,已是足夠。”
“不如將這劉府餘孽和首尾,交由柳某來處理?柳某願作保,定讓李公子獲得滿意的補償,並保李公子在金陵城內的安全與便利。如此,既可免去李公子諸多麻煩,也能儘快穩定金陵局勢,避免生靈塗炭。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捧了李祁安,又點明瞭吞併劉府可能帶來的麻煩,還主動提出幫忙解決,似乎完全是在為李祁安著想,為金陵大局考慮。
然而,李祁安聽完,臉上卻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柳隨風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的不是一個神秘勢力的首領,而是一塊路邊的石頭。
然後,他轉過身,對正在指揮打掃戰場的王鐵柱吩咐道:“鐵柱,動作快點。降兵清點完畢帶回去。劉開山的腦袋砍下來,處理好,以後或許有用。”
聲音平淡,語速不快,卻完全無視了柳隨風的存在,也完全沒有回應他那一大段“肺腑之言”。
柳隨風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身後的青衣人隊伍,也齊齊露出怒色,手按上了兵器。
他們青衣樓何曾被人如此無視過?樓主親自出面調和,竟被當成了空氣?
王鐵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大聲應道:“是!主人!”
心中卻暗暗叫爽,主人這態度,太他媽解氣了!
管你甚麼青衣樓樓主,在主人眼裡,屁都不是!
柳隨風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握著摺扇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但他城府極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和尷尬,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只是這笑容已經沒那麼自然了。
“李公子……看來是對柳某的提議,不甚滿意?”
柳隨風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已經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李公子或許實力超群,不懼任何挑戰。但金陵之地,盤根錯節,並非單憑武力便可橫行。多個朋友,總好過多個敵人,李公子以為然否?”
他這話,已經帶著一絲隱隱的威脅了。
意思是,你李祁安再能打,也得考慮金陵複雜的勢力格局,得罪了青衣樓,未必有好果子吃。
李祁安這才終於又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
“朋友?”
李祁安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不耐煩,“我李祁安交朋友,看心情,看眼緣。你?”
他上下打量了柳隨風一番,搖了搖頭,“不夠格。”
“至於敵人……”
李祁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倒是挺期待的。希望你們青衣樓,能比劉府耐打一點,別讓我太無聊。”
說完,他再也不看柳隨風一眼,轉身朝著莊園內走去,彷彿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你……!”
柳隨風再也維持不住那虛偽的溫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中寒光閃爍,殺意隱現。
他身後的青衣人更是紛紛上前一步,氣息鎖定李祁安背影,只等樓主一聲令下。
江晚吟、顧芷晴等眾女幾乎是同時微微側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柳隨風一行人。
雖然沒有釋放威壓,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和警告意味,卻讓柳隨風心頭一凜。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這邊稍有異動,這幾個可怕的女人會立刻出手!
那個紫衣冰女能秒殺劉開山,其他幾個恐怕也差不到哪去!
硬拼?
柳隨風沒有把握。
他看不透李祁安,更看不透這幾個女人。
對方覆滅劉府展現出的實力,遠超他預估。
此刻翻臉,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青衣樓必然損失慘重,甚至可能步劉府後塵。
更何況,對方態度如此強硬倨傲,完全是有恃無恐!
種種念頭在柳隨風腦中電閃而過,最終,他死死壓下了動手的衝動。
小不忍則亂大謀!
在沒有徹底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呵呵……”
柳隨風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有些乾澀,“李公子果然快人快語,性情中人。既然如此,柳某便不多叨擾了。今日之事,柳某就當從未看見。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李公子,我們……後會有期。”
他深深地看了李祁安背影一眼,又掃過戰場和眾女,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與陰鷙,然後不再多言,轉身回了青轎。
“回樓。”
轎內傳出他壓抑著情緒的聲音。
青衣樓隊伍立刻調轉方向,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迅速消失在官道盡頭,只留下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漸漸遠去。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彷彿真的只是路過。
“切,裝神弄鬼。”
顧芷晴撇了撇嘴,“還以為多厲害呢,被祁安哥哥一句話就懟跑了。”
宋婉儀輕聲道:“這人心機深沉,能屈能伸,不可小覷。今日退去,怕是懷恨在心,日後必是麻煩。”
江晚吟點頭:“夫君態度強硬,是正理。對此等心思詭譎之輩,示弱反受其害。只是日後在金陵,需更加小心其暗中算計。”
李祁安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跳樑小醜罷了。心思再多,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笑話。他要是識趣,還能多活幾天。要是不識趣……”
後半句沒說,但其中的冷意,不言而喻。
眾人繼續打掃戰場。
劉開山的頭顱被砍下,用藥粉簡單處理防腐。
投降的劉府殘兵尚有百餘人,被打散後暫時編入並由丁近濤監管,負責搬運屍體、清理戰場等苦力活,以觀後效。
“鐵柱,傳令下去,今日犒賞三軍。有功者,重賞!陣亡兄弟,厚恤!明日,拔營,我們……進城!”
(各位總裁老闆們,接下來要出去度蜜月,請幾天假,本書絕不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