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璇癱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脖頸上金屬項圈的冰冷觸感,時刻刺激著她的面板和神經。
她像個破敗的玩偶一樣被擺弄,意識卻彷彿抽離出來,懸浮在半空,冰冷地審視著自己這荒謬而悽慘的處境,以及那一個個如同毒刺般紮在心頭的問題。
為甚麼?
為甚麼李祁安會變得這麼強?
這個疑問如同夢魘,反覆啃噬著她。
在她記憶裡,李祁安就是個不入流的、有點小聰明卻上不得檯面的前未婚夫,是她急於擺脫的恥辱印記。
末世後,他憑甚麼?
憑甚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擁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實力?
憑甚麼能輕鬆廢掉她的內力和異能?
憑甚麼他身邊能聚集那麼多實力不俗、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
他到底得到了甚麼奇遇?還是說……他一直在偽裝?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慄。
為甚麼?
為甚麼父親張謙要隱瞞母親真正的死因?
李祁安的暗示,父親張謙的冷酷拋棄,以及她自己心中那瘋狂滋長、無法抑制的懷疑,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敢想下去,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張清璇算甚麼?
一個被父親利用來對付真正仇敵的棋子?
這個認知比李祁安施加給她的任何折磨都更讓她感到崩潰和荒謬!
為甚麼?
為甚麼父親會棄自己不顧?
這是最直接、最冰冷、也最讓她絕望的背叛。
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啊!是張家唯一的繼承人,是滄瀾宮的宮主!
就算敗了,難道就沒有一點營救的價值?
哪怕只是虛與委蛇的談判?
可他呢?跑得比誰都快,任由仇敵折辱!
血緣親情,在末世,在絕對的自私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她到底該怎麼辦?
繼續硬扛?
李祁安的手段層出不窮,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幾次。
求饒?服軟?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可李祁安會信嗎?
那個惡魔,會因此而放過她,甚至……給她一絲機會嗎?
種種情緒在她胸中激烈衝撞,找不到出口。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汙跡和之前未乾的淚痕,肆意流淌。
她不是在為疼痛哭泣,也不是在單純地自憐,而是一種信仰崩塌、前路徹底斷絕的巨大茫然和悲愴。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再次由遠及近。
張清璇的嗚咽聲戛然而止,身體瞬間僵硬。
她聽出來了,是李祁安的腳步聲!
牢門開啟,李祁安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當看到張清璇滿臉淚水、渾身顫抖地癱在那裡時,眉頭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哭你媽呢?”
張清璇被他罵得一哆嗦,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想要解釋,想要控制住眼淚,卻根本做不到。
委屈、恐懼、絕望……所有情緒堵在胸口,讓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我沒有……”
她試圖辯解,聲音嘶啞破碎。
“沒有甚麼?沒有哭得跟死了爹媽一樣?”
李祁安嗤笑一聲,邁步走進牢房,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張清璇,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委屈?很可憐?嗯?”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張清璇下巴生疼,但她不敢掙扎。
張清璇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冷酷和鄙夷刺痛,也或許是連日來的折磨、內心的崩潰、以及那無法解答的疑問終於沖垮了最後一道堤壩。
她突然像是徹底崩潰了一樣。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李祁安!主人!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該回來招惹你!我不該那麼自以為是!我不該聽信我爹的話!都是我的錯!”
“求求你別再折磨我了!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做甚麼都行!只要別再那樣對我……嗚嗚嗚……”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配上那髒汙的衣袍和脖頸上的項圈,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張家大小姐的模樣。
她是真的怕了。
李祁安的手段,不僅折磨她的身體,更摧殘她的精神。
她只想停止這無休止的痛苦和恐懼,哪怕要她放下所有尊嚴,像狗一樣認錯求饒。
然而,面對她這看似徹底崩潰、真心實意的認錯和哀求,李祁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動容。
“知道錯了?”李祁安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張清璇,你以為你是誰?你這樣的女人,會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痛哭流涕、狼狽不堪的她,如同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你現在的眼淚,你嘴裡的認錯,不過是因為你受不了了。你受不了這裡的粗茶淡飯,受不了這陰冷的地牢,受不了我給你的懲戒。你害怕接下來會有更難受的等著你。”
“如果現在給你機會,讓你恢復實力,讓你重新坐上滄瀾宮主的位置,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甚麼?嗯?是真心實意地感激我放過你,還是……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所有力量,把我,還有我身邊所有人,挫骨揚灰,以雪今日之恥?”
張清璇的哭聲猛地一滯。
因為李祁安說的……是真的。
如果真有那樣的機會,被如此折辱的她,怎麼可能不報復?
“看,你自己都不敢肯定吧?”
李祁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所以,別跟我玩這套。你的認錯,一文不值。你只是不想再受苦了,僅此而已。”
他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趣,彷彿多看這女人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老老實實待著,別再整甚麼么蛾子。不然……”
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張清璇,轉身乾脆利落地離開了地牢。
地牢裡,只剩下張清璇微弱而絕望的抽泣聲,以及李祁安那番冰冷的話語,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
“你只是不想再受苦了……”
“你的認錯,一文不值……”
李祁安說得對。
她的認錯,連她自己都無法相信。
那不過是恐懼驅使下的本能反應。
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