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祁安下山已經大半天了。
山頂堡壘厚重的大門緊閉，將外面的風雪和未知的危險牢牢擋住。
偌大的宅邸裡，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寒風。
顧芷晴最先按捺不住，她走到窗邊，眼巴巴地又往外望了望，除了漫天的白，甚麼也瞧不見。
“祁安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呀……”
她第N次忍不住嘟囔，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外面那麼冷，雪那麼深，他一個人……”
秦語棠端坐在軟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花茶，看似鎮定，但微微蜷縮的手指和眼底深處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憂色，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輕輕吹開浮沫，柔聲道：“芷晴，別走來走去了，晃得我眼暈。
公子他……本事大著呢，既然敢獨自下山，定然有把握。我們要相信他。”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裡又何嘗不打鼓？
這天氣的殘酷，她們都是親眼見過的，哪有甚麼萬全的把握。
一直安靜坐在窗邊，修剪著綠植的江晚吟抬起頭，清冷的目光掃過坐立不安的母女倆，聲音平靜無波：“公子不會有事。”
她的語氣太過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緩解了顧芷晴焦躁的情緒。
顧芷晴停下腳步，湊到江晚吟身邊，好奇地問：“晚吟姐，你怎麼這麼肯定？你是不是……早就跟著祁安哥哥，見過很多大場面了？”
江晚吟的動作頓了頓，似乎思索了一下，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她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並非冷漠。
“芷晴妹妹不必憂心。”
江晚吟聲音溫婉柔和，“公子實力深不可測，且心思縝密。這處堡壘也是他精心打造，易守難攻。我們安心等待便是。”
秦語棠也看了過來，美眸中帶著一絲探究。
她之前一直覺得江晚吟如同冰山雪蓮，渾身帶著一種令人不敢輕易接近的疏離感。
感受到兩人的目光，江晚吟放下剪刀，走到客廳一角。
那裡放著幾個陶盆，裡面是之前嘗試種植的、快要凍蔫的小蔥和幾株說不出名字的觀賞花草，葉片枯黃，奄奄一息。
只見江晚吟伸出纖纖玉手，指尖泛起一層柔和而充滿生機的翠綠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溫暖的春雨，緩緩籠罩住那幾盆植物。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枯黃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翠綠飽滿，萎靡的莖稈挺立起來，甚至那幾株觀賞花草的枝頭，還顫巍巍地冒出了幾個小小的、顏色嬌嫩的花苞！
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在溫暖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呀！”顧芷晴驚訝地捂住了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活了！都活了！晚吟姐，你……你能讓植物活過來？”
秦語棠也是眸中異彩連連，驚歎道：“這是……晚吟妹妹的能力？真是神奇！”
江晚吟收回手，周圍的綠光消散，她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許：“只是一些蘊養生機的法門，在這末世，或許能多種出幾口吃的。”
她的語氣很平淡，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已經很厲害了！”
顧芷晴崇拜地看著她，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的衣角，“我的能力就……我現在還不能熟練運用……”
秦語棠拉過女兒的手，溫柔地拍了拍：“傻孩子，你的能力應該是控水，娘覺得這應該屬於攻擊能力的一種。”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道：“而我的能力……似乎更奇怪些。”
她目光望向顧芷晴和江晚吟。
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變化。
但莫名地，顧芷晴覺得自己剛才因為擔憂李祁安而產生的些許焦躁情緒，竟然平復了不少，心中一片寧和。
就連江晚吟，也覺得心神更為沉靜通透了些。
“娘，你……”顧芷晴眨了眨眼，感受著內心的變化，“你好像能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
秦語棠微微頷首，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似乎是這樣，能微弱地影響他人的心緒。也不知是好是壞。”
這能力在她看來，遠不如江晚吟的實用，也不如女兒的直接。
“當然是好的！”
顧芷晴立刻道，“能干擾別人內心，以後說不定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多厲害！”
江晚吟也看著秦語棠，認真地點了點頭：“公子賜予我們的能力，在這末世之中定能發揮很大的作用，所以我們平時要做的，就是要不斷提升，不能拖了公子的後腿。”
三人相視一笑，之前因為李祁安離開而略顯凝滯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她們圍坐在壁爐邊，就著熱茶，聊起了各自對異能粗淺的理解和摸索，分享著末世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恐懼和見聞。
顧芷晴發現，她一直覺得高冷難以接近的江晚吟，其實心思細膩。
話雖不多，但每每開口都切中要害，而且對堡壘內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極其賢惠可靠。
秦語棠也發現，江晚吟並非冷漠，只是性情如此，實則外冷內熱。
江晚吟被兩人看得臉頰微紅，輕聲道：“我們姐妹三人既因緣際會，都在這兒相依為命，自然該互相照應。日後……或許還有更多需要彼此扶持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因為共同的處境、共同的依靠以及彼此逐漸展露的能力和性情，三女之間的關係悄然拉近了許多，一種相依為命的姐妹情誼開始在溫暖的堡壘內慢慢滋生。
“等祁安哥哥回來，看到我們相處得這麼融洽，還把家裡打理得這麼好，一定會嚇一跳！”
顧芷晴笑嘻嘻地說道，眼中的擔憂終於被期待取代。
秦語棠和江晚吟對視一眼，唇角也都彎起了淺淺的弧度。
或許，在這殘酷的末世裡，這座堡壘，真的能成為她們彼此依靠、共同守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