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不是兒戲。想留在這裡,活下去,就要守我的規矩。”
李祁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豎起一根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每一個字都如同冰珠落地,清晰、冰冷、堅硬:
“第一條:住在這裡,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
我的每一個字,都是活命的準則。做不到,或者猶豫,大門就在那邊,隨時可以下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重點在秦語棠臉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條:沒有經過我許可,任何人不得踏入這宅子一步。
心軟,開門放進一個看似可憐的人,就可能引來一群豺狼,毀了這裡所有人的生路。
記住,同情心,在如今的世界是催命符。”
顧芷晴下意識地攥緊了母親的衣袖。
“第三,”李祁安豎起第三根手指,帶著更重的壓迫感,“收起在太平盛世裡所有的聖母心和氾濫的同情心。外面的世界,弱肉強食,為了一口吃的,至親亦可相殘。
堡壘的資源有限,每一粒米,每一滴水,都關乎生死。”
“若有人因一時心軟,引來禍患,或浪費物資……”
他冷笑一聲,“我不介意親手清理門戶。”
空氣彷彿凝固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映在每個人臉上,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李祁安的目光最終定格,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赤裸裸的佔有慾,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緩緩掃過秦語棠端莊卻蒼白的面容,掠過顧芷晴驚惶中帶著懵懂情愫的眼眸,最後在江晚吟沉靜的側臉上停留一瞬。
“第四,”他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如同宣判,“能留在這堡壘核心,分享我李祁安資源的,唯有我的女人。”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秦語棠耳邊炸響!
終於來了嗎……
她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有夫之婦!顧芷晴的母親!
這兩個身份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她的心坎上!巨大的羞恥、倫理的枷鎖、對丈夫顧有為殘存的一絲道義……
無數複雜的情緒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讓她幾乎窒息!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晚吟此生,唯主人之命是從。”
一個平靜而堅定的女聲打破了死寂。
江晚吟沒有絲毫猶豫,她向前一步,姿態恭謹卻無比虔誠地屈膝,深深伏拜下去,額頭輕輕觸在李祁安的鞋面上,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膜拜她唯一的神只。
“主人給了晚吟新生,賜予晚吟安身立命之所。
晚吟的一切,包括這性命,都是主人所賜。
主人所言,就是晚吟的天命。”
她的聲音清晰而柔和,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在這壓抑的空間裡,清晰地傳遞著她的歸屬與臣服。
李祁安的目光落在她伏低的脊背上,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瀾。
“我……我也願意!”
幾乎是緊接著江晚吟的話音,顧芷晴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猛地從矮榻上站起。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和羞澀漲得通紅,清澈的眸子裡卻燃燒著熾熱的光芒,那光芒裡盛滿了對李祁安的崇拜、依賴,還有少女初開情竇的懵懂與決絕。
她甚至大膽地向前兩步,伸出微微顫抖的小手,緊緊攥住了李祁安玄色錦袍的一角,彷彿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祁安哥哥……不,主人!芷晴……芷晴也願意!
是主人救了我和孃親!沒有主人,我們早就……早就……”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卻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那片衣角,“芷晴甚麼都聽主人的!”
李祁安垂眸,看著那隻緊緊抓著自己衣袍、骨節都因用力而發白的小手,又看向少女那雙盛滿了水光與熾熱情愫的眸子。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只是那冰冷的眸底深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暖。
只剩下秦語棠。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依舊僵坐在矮榻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的婦人身上。
“娘……”
顧芷晴含著淚,回頭望向母親,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哀求,“您還在猶豫甚麼?這都甚麼時候了!您看看外面!”
“禮樂崩壞!秩序崩塌!顧家……顧家在哪?
爹爹……爹爹他在乎過我們的死活嗎?我們失蹤這麼久,他可曾派人來找過?
外面是吃人的地獄!只有這裡,只有主人能保護我們!我不要和你分開!
娘,稱呼算甚麼?只要我們母女能在一起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她鬆開李祁安的衣角,撲到秦語棠身邊,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母親冰冷的手背上:“娘!您看看我!您忍心讓我離開這裡嗎?您忍心嗎?!”
秦語棠渾身劇震,女兒滾燙的淚水和尖銳的質問,像一把把重錘,狠狠砸在她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顧家……顧有為……
那個在她“失蹤”後杳無音信、未曾派人尋找過半分的丈夫……
一股冰冷的失望和怨懟,在心底蔓延。
江晚吟也站起身,走到秦語棠身邊。
她沒有像顧芷晴那樣激動,只是安靜地蹲下身,拿起一件更厚實的火浣棉袍,輕輕披在秦語棠微微顫抖的肩頭,動作溫柔而細緻。
她的聲音如同清冷的溪流,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殘酷與冷靜:
“夫人,芷晴姑娘說得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秦語棠混亂痛苦的眼眸,“舊日的一切,尊卑名分,夫妻人倫,在末日來臨時,便已化為飛灰。
外面是零下幾十度的極寒,是易子而食的瘋狂地獄。”
“主人的話雖冷,卻是活下去的真理。
離開這座堡壘,沒有公子的庇護,我們這樣的女子,下場會如何?
凍死?餓死?還是……淪為他人隨意欺凌的玩物?”
秦語棠的目光在女兒充滿哀求與依賴的臉上,在江晚吟冷靜而殘酷的分析上,最後,定格在李祁安那雙深不見底、掌控一切的眼眸上。
丈夫顧有為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卻在漫天風雪和絕望中迅速模糊、消散。
是啊,他在哪?他是否還記得自己這對妻女?
在這末世,他的身份和權力,又能保護誰?
冰冷的現實,女兒的眼淚,江晚吟的直白,以及李祁安那不容抗拒的強大氣場,如同洶湧的潮水,終於沖垮了秦語棠心中最後一道名為“禮教”和“名分”的堤壩。
活下去!和女兒一起活下去!
這是唯一的念想。
她閉上眼,長長地、彷彿用盡全身力氣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仍有掙扎的餘波,卻多了一絲認命和決然。
秦語棠緩緩站起身,對著李祁安,深深地跪了下去。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無比:
“妾身……秦語棠……願遵主人規矩,侍奉主人左右。只求……主人庇護芷晴平安。”
此言一出,顧芷晴立刻緊緊抱住了母親,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淚水和喜悅。
李祁安看著眼前終於做出抉擇的三女,微微頷首,他的聲音少了幾分之前的肅殺:
“很好。記住你們今日的選擇,也記住我說過的每一條規矩。在這裡,規矩就是活命的本錢。”
“歡迎來到末世。”李祁安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足以讓所有人心頭一凜的弧度。
“我的夫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