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桐站在厚重的安全觀察窗前，視線穿過特製的茶色玻璃，停留在下方那座轟鳴的高爐出料口上。
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紅色的指示燈交替閃爍，預示著南洋第一批特種鋼即將問世。
“開啟底部的阻火閘門。”王悅桐按下牆壁上的通話器按鈕，向下方的控制檯下達了操作指令。
麥克雷站在高臺上，用力揮動著手裡的紅色訊號旗。
幾名戴著厚重石棉手套的工人推動粗大的金屬操縱桿，巨大的閘門向兩側緩慢滑開。
滾燙的合金鋼水帶著驚人的熱量從出料口傾瀉而下，準確地落入下方早已備好的特大號耐火鋼包中。
整個車間被這股刺目的紅光照亮，牆壁上的水珠在高溫炙烤下迅速蒸發成白色的霧氣。
現場的工人們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他們把頭上的安全帽拋向空中，互相拍打著肩膀慶祝。
王悅桐推開觀察室的門，順著鐵質樓梯走到車間底層。
麥克雷帶著幾名技術員圍在一個小型的冷卻水槽旁，對剛剛提取的鋼水樣本進行急冷處理。
“初步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嗎？”王悅桐走到麥克雷身邊，看著那塊已經變成暗灰色的鋼錠。
“將軍請看這組資料。”麥克雷把一份剛剛測算出來的記錄板遞了過去。
“經過初步的硬度測試和衝擊韌性檢驗，這批錳鋼合金的各項指標遠遠超過了我們預期的引數。”麥克雷指著紙板上的一排數字，語速明顯加快。
王悅桐接過記錄板，目光在那些複雜的物理引數上掃過。
“把話說得通俗一點，這批鋼材如果拿去造重型火炮的炮管，能承受多大的膛壓？”王悅桐把記錄板還給麥克雷。
“絕對沒有任何問題。”麥克雷挺直了腰板，指著那口還在翻騰的鋼包。
“這種屈服強度甚至超越了美國本土兵工廠正在使用的標準化炮鋼，完全可以滿足大口徑榴彈炮的極限射擊要求。”他用力拍了拍手裡的測試儀器。
王悅桐看著那鼎鋼包，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陳猛。
“材料已經備齊了，接下來就看你們兵工廠的手段了。”王悅桐把手搭在陳猛的肩膀上。
“統帥放心，重型平板運輸車已經在廠區外待命，只要鋼包外層的溫度降到可以起運的標準，我親自帶車押送。”陳猛大聲立下軍令狀。
“立刻裝車，由憲兵隊全副武裝開道，直接發往關丹重兵工廠。”王悅桐下達了轉運指令。
幾個小時後，一支由裝甲車護送的車隊駛入了戒備森嚴的兵器裝配車間。
王悅桐從吉普車上走下來，快步走入這個剛剛落成的高聳廠房。
車間中央放置著一臺從美國重金引進的巨型水壓機，四根粗壯的液壓柱支撐著龐大的機身。
巨大的機械臂將尚未完全冷卻的暗紅色鋼錠夾起，穩穩地送入水壓機的鍛打平臺上。
“開始鍛造。”負責車間生產的總工程師拿著擴音喇叭大喊。
沉重的鍛錘在液壓的驅動下重重砸在鋼錠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火星四處飛濺，原本粗大的鋼錠在連續的萬噸級鍛打下逐漸被拉長，慢慢呈現出火炮炮管的粗胚形狀。
王悅桐站在安全線外，看著那根不斷延伸的金屬柱，聽著有節奏的機械轟鳴。
“這種鍛打工藝能保證鋼材內部的晶體結構更加緊密，從而極大提高炮管的使用壽命。”總工程師湊到王悅桐身邊大聲解釋。
“粗胚成型後，需要多長時間進行退火處理？”王悅桐指著正在逐漸變成暗紅色的炮管。
“按照操作手冊，需要放置在恆溫室裡緩慢冷卻二十四個小時，消除內部的熱應力。”總工程師翻開手裡的進度表核對。
“冷卻完畢後立刻上機床切削，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成品出爐。”王悅桐不容討價還價地下達了期限。
兩天後的深夜，王悅桐再次來到了兵工廠的精密加工車間。
一臺特製的大型深孔鑽鏜床正在全速運轉，長達數米的炮管被固定在機床上。
合金鑽頭在切削液的沖刷下，正在炮管內部進行著最關鍵的精密膛線切削。
金屬碎屑隨著切削液不斷流出，落在下方的收集槽裡。
“膛線的纏距和深度都是按照美製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的標準設定的。”總工程師拿著遊標卡尺在一旁密切監視。
“只要切削過程不出現偏差，這根炮管的精度絕對不會輸給任何進口貨。”他滿懷信心地向王悅桐彙報。
經過幾個小時的連續作業，機床的轟鳴聲終於停止了。
工人們操作著行車，將那根完成了所有加工工序的炮管吊起到半空中，穩穩地安放在檢驗平臺上。
這是第一根完全由南洋自產鋼材製造，在本土工廠加工成型的重型榴彈炮炮管。
陳猛走上前去，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暗灰色的炮身，金屬質感讓他這個打了幾十年仗的老兵滿臉通紅。
“統帥，有了這個東西，咱們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買破銅爛鐵了。”陳猛用力拍了拍結實的炮體。
“光有炮管還不能打仗，其他的配套部件都準備好了嗎？”王悅桐看著陳猛反問。
“復進機，反後坐裝置，還有瞄準具和駐鋤，全部在隔壁車間等候對接。”總工程師立刻站出來接話。
“那就不要等明天了，把組裝部門的人全部叫起來，連夜把這門炮給我拼起來。”王悅桐指著廠房外漆黑的夜空。
幾十名熟練的裝配工人被緊急召集到車間。
在技術專家的指揮下，行車將炮管準確地放入搖架滑軌中。
工人們拿著扳手和液壓鉗，將每一個連線部件牢牢鎖死。
液壓油被注入復進機的圓筒內，技術專家拿著圖紙逐一核對各部件的咬合情況。
“測試高低機和方向機的齒輪傳動。”總工程師發出指令。
兩名炮手轉動手輪，沉重的炮管在齒輪的帶動下順滑地揚起，又向兩側進行水平移動。
“傳動系統運轉正常，沒有發現任何卡滯現象。”炮手大聲報告。
“檢查閉鎖機構和擊針系統。”總工程師繼續進行下一項測試。
炮閂被用力推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所有的機械結構在這一刻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王悅桐站在組裝完成的火炮面前，看著這臺代表著工業力量的戰爭機器。
“把它掛在牽引車上，天亮之前運往北部山區的封閉靶場。”王悅桐整理了一下軍裝外套。
“準備幾箱最高裝藥量的高爆彈，明天我要親自驗收它的實彈射擊資料。”他轉身向車間大門走去。
陳猛立刻跑過去指揮車輛倒車，整個兵工廠在夜色中進入了更加忙碌的裝載作業。
這門承載著南洋工業希望的重炮，即將迎來它誕生後的第一場生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