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部頂層的辦公室裡極為安靜,王悅桐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張剛從通訊室加急送來的手抄電報紙。
這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機要科耗費五個小時剛剛從重慶軍統局拍發給東南亞殘存聯絡站的密電頻段中截獲並破譯出來的內容。
電文的措辭極其嚴厲,大意是斥責南洋站情報網全軍覆沒是奇恥大辱,並要求殘存特務蟄伏待命不得擅動。
王悅桐冷笑了幾聲,把電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桌面的青銅菸灰缸裡,劃燃一根火柴扔了進去將其付之一炬。
火苗迅速吞噬了紙張,在空氣中留下一股焦糊的碳灰味。
“統帥,咱們這麼明目張膽地切斷物資供應還在刑場上殺了他們那麼多人,會不會引來國際聯盟或者英美政府的外交譴責?”劉觀龍站在辦公桌對面,手裡整理著一摞各國領事館剛送來的外交照會副本,神情中透著幾分憂慮。
“你太看得起那幫坐在日內瓦和華盛頓喝下午茶的政客了,他們現在巴不得看到華人勢力內部徹底決裂互相攻伐。”王悅桐用火柴棍撥弄了一下菸灰缸裡的殘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英國人和美國人目前在亞洲的利益剛剛經歷過重新洗牌,他們最害怕的就是出現一個團結強大且不受他們控制的遠東聯盟。”王悅桐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那幅世界地圖前,手指在太平洋的航線上重重劃過。
“咱們這次懲辦內賊並斷絕輸血援助的做法,不僅不會讓列強幹涉,他們反而會躲在幕後作壁上觀,甚至可能暗中派人遞送好處來拉攏咱們,試圖把咱們綁上他們抗衡蘇聯或者鉗制東亞的戰車。”王悅桐洞若觀火地分析著當下的國際博弈心理。
劉觀龍推了推眼鏡,眉頭舒展開來。“統帥看得透徹,昨天下午美國駐新加坡領事館的參贊確實給我打了電話,隻字未提咱們殺特務的事,反而試探性地問咱們需不需要額外追加一筆無息的工業貸款。”
“糖衣吃進去,炮彈給他們打回去,咱們搞建設需要資金,但底線是不允許任何洋商染指咱們的核心礦權。”王悅桐拍了拍老劉的肩膀叮囑著對外交涉的重點。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陳猛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連帽子都沒摘便興沖沖地掏出一份檔案敬禮報告。
“統帥,大喜事,關丹礦區最新送來的勘探進度報批單,首批精煉錳礦石已經順利從礦井裡提幹運出,全部送達冶煉高爐前場了。”陳猛滿臉紅光地將檔案遞給王悅桐,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
“美國派來的總工程師麥克雷先生半個小時前用專線打來電話,邀請統帥立刻前往關丹基地,親自主持南洋第一座工業鍊鋼爐的正式點火儀式。”陳猛繼續彙報錯過的重要邀約。
“備車,去火車站安排裝甲列車,我現在就去關丹。”王悅桐一把抓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將官大衣披在肩上,雷厲風行地大步向門外走去。
沿海鐵路線上,一列掛著厚重防彈裝甲板的軍用列車在夜色中風馳電掣,車輪軋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
到達關丹鋼鐵基地時已是深夜,但整個廠區卻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無數盞強力探照燈將高聳入雲的鍊鋼塔樓照耀得清晰可見。
王悅桐一踏下火車踏板,負責工程的官員和麥克雷工程師便快步迎了上來。
他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要求由麥克雷帶路前往最核心的高爐區視察配套裝置。
一行人戴著安全藤帽穿梭在複雜的管線和巨大的腳手架之間,頭頂的行車正吊裝著幾十噸重的鐵水包從空中緩慢劃過。
王悅桐停在一個巨大的粉碎機旁,仔細檢查著履帶上正在傳送的那批黑褐色的錳礦石原料,看著它們經過提純工藝流水線被分揀出來。
“麥克雷先生,我們在常規鐵水中加入了這批新開採的錳礦石後,爐溫控制系統的壓力是不是超出了原定的設計閾值?”王悅桐轉頭看向身邊那位身材高大的美國工程師,詢問著核心的技術難關。
“王將軍請完全放心,我們透過重新改裝進氣涵道延長了冷卻管的迴圈里程,目前爐壁的安全冗餘度完全可以支撐高強度合金鋼的試執行冶煉需求。”麥克雷拿著一張複雜的圖紙指著其中幾個關鍵節點做出專業的技術保證。
確認了所有的安全生產指標均已達標測試後,王悅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到了控制檯的最前方。
面前是一個巨大的紅色電閘,連通著整座高爐的點火起承控制電路。
王悅桐沒有任何猶豫,他單手握住冰冷的紅色拉桿,用力向下推到底部接通了整個基地的能源中樞。
底層燃燒室裡傳來一聲類似於悶雷般的轟鳴,緊接著巨大的火苗順著管道躥升,高爐內部立刻被數千度的高溫烈焰所包裹。
礦石在烈火的炙烤下開始融化崩解,整個控制室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
幾十名中國技術工人和美國機械師緊緊盯著牆上那排密集的儀表盤,不斷有工人轉頭大聲彙報著實時讀數。
“爐壓正常,冷凝系統回水溫度正常,排氣管道暢通,冶煉反應一切正常。”喜訊接連不斷地傳到控制檯前。
王悅桐看著玻璃窗外那一抹亮得出奇的火光,轉身對著身旁那些激動得緊握雙拳的官員和將領大聲表態。
“聽好這爐鋼水翻騰的聲音,這不僅是我們南洋的第一批合金鋼,更是咱們在這塊土地上脫胎換骨走向真正強軍之路的絕對起點。”王悅桐的聲音蓋過了高爐的轟鳴,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