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兵隊地下審訊室的走廊裡瀰漫著發黴的溼氣與刺鼻的血氣，牆壁上的火把將斑駁的磚縫照得忽明忽暗。

王悅桐順著陡峭的青石臺階一步步向下走去，軍靴落在沾滿青苔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陳猛早早等在鐵門外，見到統帥到來立刻上前推開那扇沉重的生鐵大門。

審訊室內光線昏暗只有頭頂一盞孤零零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暈，將受審椅上那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影照得格外猙獰。

那名被活捉的特務頭目低垂著腦袋，聽到開門聲後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來人。

“統帥，這小子骨頭硬得很，屬下正打算讓他嚐嚐老虎凳的滋味。”陳猛握緊手裡的帶血皮鞭，大聲請示著刑罰方案。

“把鞭子收起來，打碎了他的下巴咱們就聽不清他到底想說甚麼了。”王悅桐走到受審椅正前方站定，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面前的階下囚。

陳猛聞言立刻退到一旁，將皮鞭扔在角落的鐵桶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你們南洋的手段也不過如此，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別指望從我嘴裡套出半個字。”特務頭目滿臉血汙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昂起脖子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做派。

“你想死很容易，但我保證你死後不會成為烈士，連你們的上峰都不會承認你的存在。”王悅桐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直接甩在特務頭目的胸口上。

幾張蓋著大華銀行和匯豐銀行紅色印鑑的匯款底單順著特務的囚服滑落到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轉賬記錄赫然在目。

“這是南洋發展銀行剛剛查扣的三江源物資商會內部賬冊，過去三個月裡你們在南洋所有的活動經費全部來源於這幾條隱秘的匯款線路。”王悅桐拉過一張木椅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特務頭目的視線盯著地上那幾張單據，咽喉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反駁。

“你們在檳城和新加坡設立的十三個秘密聯絡點已經在過去兩個小時內被憲兵隊全部搗毀，所有賬目資金被全額凍結上繳國庫。”王悅桐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帶著摧枯拉朽的壓迫感。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特務頭目咬著後槽牙勉強穩住聲線。

“我知道你受過嚴苛的抗壓訓練，常規的手段對你確實沒用。”王悅桐微微傾身上前，緊盯著對方佈滿血絲的雙眼。

“你本名叫孫長順，老家在四川巴縣白楊坡，家裡有一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和一個剛滿六歲的兒子。”王悅桐語速平穩地背誦著剛從情報網裡提取出的絕密卷宗，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對方的軟肋上。

孫長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捆綁在木椅上的鐵鏈發出嘩啦嘩啦的摩擦聲。

“上個月初你的妻子劉雪梅帶著全家搬到了重慶磁器口后街的一處破舊平房裡，靠著軍統按月發放的三十塊法幣安家費勉強餬口。”王悅桐繼續加碼，將對方家屬的生存現狀剝開擺在明面上。

“你別碰我的家人，禍不及妻兒這是規矩！”孫長順絕望地吼叫起來，試圖掙脫鐵頭手銬的束縛。

“我不屑於去碰你的家人，但你應該很清楚你們那位局長的作風，一旦任務失敗且經費斷絕，他絕對不會再為一個失去價值的死人支付任何贍養費用。”王悅桐靠回椅背上，看著對方崩潰的防線。

“你在南洋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企圖炸燬我的重機廠，你們的上峰不僅不會派人來救你，他們昨晚甚至還在給我發求援電報討要橡膠和藥品，你們在他們的眼裡不過是一批可以隨時拿來交換的棄子罷了。”王悅桐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對方心中最後的一點信仰。

孫長順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乾，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受審椅上。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把你在南洋的整條線全部招供出來，把你接到的最終破壞指令原原本本地寫在紙上。”王悅桐指了指角落裡的記錄桌，示意陳猛準備紙筆。

“如果我交代了，你能保證不把我的口供洩露給重慶那邊嗎？”孫長順抬起頭，眼神裡全是乞求生路的渴望。

“你現在沒資格跟我談條件，你只能選擇相信我，或者帶著你的忠誠去海里喂鯊魚。”王悅桐抬了抬手，陳猛立刻拿著紙筆走到孫長順面前。

孫長順顫抖著拿起鋼筆，在白紙上寫下了密密麻麻的口供，將他們企圖炸燬南洋軍工核心設施以阻斷南洋獨立自主程序的政治陰謀全盤托出。

“很好，在每一頁的右下角簽上你的真名，再按上指印。”王悅桐站起身，看著陳猛將印泥遞過去。

完成畫押後的口供被仔細裝訂成冊，王悅桐拿著這份沾染著紅色指印的供狀大步走出了地下審訊室。

半小時後統帥部頂層的作戰會議室裡將星雲集，所有駐守在檳城的高階將領都被緊急召集於此。

王悅桐走到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落座，將那份剛剛審訊得來的口供重重摔在桌面上。

“傳下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在前面跟老外拼命爭奪生存空間的時候，後面到底是誰在給咱們挖墳掘墓。”王悅桐環視著在座的將領，下達了傳閱的命令。

陳猛第一個抓起口供快拉翻閱，緊接著將本子遞給旁邊的劉觀龍，整個會議室裡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脆響。

“混賬東西，咱們南洋華人捐錢捐物幫他們打仗，他們現在竟然派特務來炸咱們的工廠！”一名作戰師長氣得一拳砸在實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裡的水灑了一地。

“這種忘恩負義的行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統帥您下令吧，咱們帶著艦隊去海峽封鎖他們！”另一名將領站起身大聲請戰。

劉觀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合上口供看向主位上的王悅桐。

“各位將軍先冷靜一下，這件事情的政治影響極壞，如果我們處理不當很容易落人口實。”劉觀龍試圖安撫眾人的情緒，將討論拉回理性的軌道。

“落人口實？老子現在就要殺人見血，誰敢多說半個字老子就讓他去黃泉路上跟這些特務作伴。”陳猛抽出腰間的手槍拍在桌子上，滿臉都是遏制不住的殺氣。

王悅桐屈起指節在桌面上敲擊了三下，清脆的敲擊聲立刻讓喧鬧的會議室安靜下來。

“殺人是一定要殺的，但不能關起門來偷偷摸摸地殺，我要讓全南洋的華人都知道這些敗類到底幹了甚麼勾當。”王悅桐站起身，將目光投向牆上的大幅軍事地圖。

“老劉，你現在親自去擬定一份詳細的安民告示和懲治叛國罪的公文說明，把孫長順這幫人的罪證一字不落地印在報紙頭版上。”王悅桐轉身給劉觀龍佈置下具體的文書任務。

“統帥，告示發出去之後肯定會引起民間巨大的震動，刑場的選址需要特別慎重。”劉觀龍快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指令，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不用選其他地方，就把刑場直接設在關丹重機廠的建設工地上。”王悅桐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凌厲地掃視全場。

“那些特務不是想炸燬咱們的工廠嗎，我就在他們最想摧毀的地方給他們送行，用這幫叛賊的髒血來為咱們南洋的新工業奠基祭旗！”王悅桐做出了最終決斷。

眾將領紛紛起立敬禮，一場雷霆風暴即將在整個南洋半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