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宋卡鐵拳,泰國人的代價
陳猛接到命令時,剛剛在檳城的憲兵司令部坐下,屁股還沒焐熱。
“統帥,坦克團和重炮師全壓過去,這是要打一場正規戰?”
步話機裡,王悅桐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壓迫感。
“你先別急著去。讓駐宋卡的副師長李鐵柱先執行前推命令。你坐今晚的飛機去宋卡,到了以後直接接手前線指揮。”
“那交火的細節,查清楚沒有?”
“初步審訊了兩個俘虜。”王悅桐的語速放慢了半拍,“不是泰國正規邊防軍。是泰南一個叫鑾披汶手下的地方武裝,穿著泰國軍服,用的卻是英制步槍。”
陳猛嘴裡咂了一下。
“又是英國人。”
“先別下結論。”王悅桐打斷他,“有沒有英國人在背後搗鬼,等你到了宋卡再查。但不管這支武裝是誰的,打了我們的人,就必須付出代價。你到了之後,第一件事,把坦克團推到距離邊境線三公里的位置。第二件事,把B-25掛好彈藥,在邊境上空做低空巡航。第三件事,甚麼都不做。”
“甚麼都不做?”陳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沒聽錯。擺出陣勢,然後等著。”
“等甚麼?”
“等曼谷那邊坐不住。”
王悅桐掐斷了通話。
他轉向一旁正在整理檔案的劉觀龍。
“老劉,給曼谷發一份外交照會。”
劉觀龍從椅子上彈起來,筆已經拿在手上了。
“怎麼寫?”
“就寫,南洋自治政府對發生在宋卡邊境的武裝衝突事件表示嚴重關切。要求泰國政府在四十八小時內給出正式的書面解釋,交出肇事人員,並對我方傷亡官兵做出賠償。”
劉觀龍的筆停了一下。
“悅桐老弟,四十八小時,這個時限是不是太緊了?泰國人現在內部也亂得很,鑾披汶剛下臺沒多久,新政府能不能做主還兩說。”
“就是因為他們亂,才給四十八小時。”王悅桐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曼谷的位置上,“泰國人在戰爭期間跟日本人穿一條褲子,現在日本投降了,他們急著往盟軍陣營裡湊。這時候跟我們起衝突,他們比誰都慌。四十八小時不是逼他們做事,是逼他們站隊。”
“站隊?”
“你想想看,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承認這是泰國正規軍乾的,那就是對盟軍控制區發動襲擊,性質跟開戰沒有區別。要麼就說這是失控的地方武裝,跟曼谷無關。”
劉觀龍明白了。
“如果是後者,等於他們承認泰南已經脫離了中央管控。”
“對。”王悅桐手指在泰南那片區域劃了一個弧線,“泰南那幾個府,華人佔了快一半人口,馬來穆斯林佔另一半,泰族反而是少數。曼谷對那裡的控制本來就是紙糊的。他們要是鬆了這個口,咱們的手就能名正言順地伸過去。”
劉觀龍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寫完最後一個字,抬頭看著王悅桐。
“那要是他們兩樣都不認呢?拖著不回覆怎麼辦?”
“那就是第三種結果。”
王悅桐的目光移到宋卡港上那個紅色的三角標記。
“陳猛在邊境上擺著坦克團和轟炸機,不是給他們看的風景。四十八小時一到,他們還沒回復,那就越過邊境線,替他們解決那些失控的地方武裝。”
他走回辦公桌前,翻開一份電報。
“還有一件事。給美國大使約翰遜透個訊息,就說我們在泰南遭到了不明武裝的襲擊,疑似與殖民勢力的殘餘有關。請美方關注。”
“約翰遜那邊,還沒走?”
“他正等著跟我們籤最終的貿易協議,走甚麼走。”王悅桐把電報扣在桌面上,“美國人不會在乎泰南死了幾個人,但他們在乎一件事,任何可能導致赤色勢力在東南亞擴張的權力真空。泰南要是亂下去,誰來填補?”
劉觀龍合上本子。
“明白了。我這就去擬照會和通報。”
“等一下。”王悅桐叫住他,“照會的措辭要硬,但不要出現任何威脅性的字眼。就事論事,擺事實,講道理。越是客氣,他們越害怕。”
劉觀龍走後,王悅桐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份傷亡報告又看了一遍。
七個人。三死四傷。
最年輕的,一個十九歲的江西兵,子彈從左肋穿進去,在野戰醫院裡挺了六個小時,沒挺過來。
王悅桐把報告合上,放進抽屜裡。
兩天後,宋卡前線。
陳猛站在一座矮丘上,用望遠鏡看著前方的邊境線。那是一條被野草和灌木覆蓋的荒蕪地帶,沒有柵欄,沒有界碑,只有兩側散落的幾個村莊能看出一點人煙的痕跡。
他身後,二十四輛謝爾曼坦克排成三行,在太陽底下散發著熱氣。炮塔全部偏轉了十五度,對準了泰國方向。更遠處的林子裡,203毫米重炮的身管從偽裝網下面探出來,啞巴一樣指著前方。
“副師長,今天來了幾批人了?”陳猛放下望遠鏡,問身邊的李鐵柱。
李鐵柱是個四十歲出頭的湖南人,臉上一道舊傷疤從額角拉到下巴。
“三批了。第一批是泰國北大年府的一個縣長,帶了兩筐水果和一封信,說是來的。被我擋回去了。第二批是一群泰國商人,說邊境關了他們做不成買賣,求咱們放條路。也擋回去了。”
“第三批呢?”
“第三批有意思。”李鐵柱嘴角咧了一下,“一個穿軍裝的泰國少校,說是曼谷陸軍總部派來的聯絡官,想見咱們的最高指揮官。”
“人呢?”
“在山下的帳篷裡坐著喝茶。”
陳猛把望遠鏡掛在脖子上,一邊往山下走一邊說。
“走,見見這位少校。看看曼谷到底想說甚麼。”
帳篷裡,一個身材瘦小的泰國軍官正端坐在摺疊椅上。面前的茶水動都沒動。看到陳猛走進來,他立刻站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將軍,我是泰國皇家陸軍聯絡官沙立少校。”
他的中文說得磕磕絆絆,但能聽懂。
陳猛沒有還禮,一屁股坐在對面的彈藥箱上,兩條腿叉開,把配槍從腰間拔出來放在膝蓋上。
“沙立少校,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個泰國人問問,你們那幫穿軍裝的傢伙,憑甚麼打我的兵?”
沙立的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陳將軍,這件事,曼谷方面深感遺憾。那些人並非泰國皇家陸軍的正規部隊。他們是泰南地方上的民團武裝,行為不受中央節制。曼谷已經下令徹查此事。”
“不受中央節制?”陳猛把槍口朝上轉了轉,“他們穿著你們的軍服,拿著英國人的槍。這是民團?”
沙立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陳將軍,泰南的局勢確實很複雜。那些民團武裝,有的是前政府時期遺留的,有的則受到了外部勢力的滲透和操控。曼谷方面正在全力整頓。”
“整頓多久了?日本人都投降半年了,你們還在整頓?”
陳猛站起來,走到沙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的泰國軍官。
“我替你說吧。你們曼谷管不了泰南,也不敢管。因為那幫人背後有靠山。你們怕惹麻煩。”
沙立的嘴唇動了動,想辯解甚麼,最終沒說出口。
“你回去告訴你們的上頭。”陳猛拿起配槍,重新別回腰間,“我們的統帥已經給了曼谷四十八小時。現在還剩不到二十個鐘頭。如果你們拿不出讓我們滿意的答覆,我這二十四輛坦克可不是擺在這曬太陽的。”
“陳將軍,請不要誤會。”沙立語速加快,“我這次來,除了解釋,還有一個目的。曼谷希望能和貴方的最高領導人直接對話。我們的外交部長頌堪閣下,願意親自來宋卡,與王將軍會面。”
陳猛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沙立。
“你說甚麼?你們的外交部長要來宋卡?”
“是的。頌堪閣下認為,兩國之間的誤會,應當面對面澄清。同時,他也希望探討一下,泰國與南洋自治政府在邊境安全方面合作的可能性。”
陳猛盯著沙立看了幾秒,隨後拿起帳篷角落裡的步話機。
“統帥,宋卡前線報告。泰國人派了個聯絡官來,說他們的外交部長想來宋卡跟您當面談。”
步話機裡沉默了三秒。
“讓他來。”王悅桐的聲音傳出來,“地點就設在我們的宋卡海軍基地。告訴這位少校,頌堪閣下來了以後,我們會以最高規格接待。當然,在此之前,那支襲擊我方的武裝,我要名單,要番號,要指揮官的名字。”
“還有一件事。”王悅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讓林震天把高雄號開到宋卡港外錨泊。頌堪閣下來的時候,讓他好好看看。”
陳猛關掉步話機,轉向沙立。
“你的上級想來,我們歡迎。但有個前提。”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數給沙立聽。
沙立的臉色變了好幾次,但最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把陳猛的話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我會立刻將條件轉達曼谷。”
“快去快回。”陳猛拉開帳篷簾子,外面的陽光刺得沙立眯起了眼睛,“別讓我的坦克等太久。他們的發動機燒油可不便宜。”
沙立走後,李鐵柱湊過來,低聲問。
“副帥,您覺得泰國人是真心想談,還是在拖延時間?”
陳猛看著沙立的背影消失在邊境線那邊,咧嘴一笑。
“管他真心假意。統帥把高雄號開過來,那可不是請客吃飯用的。”
他轉頭朝著坦克陣地喊了一嗓子。
“弟兄們,炮彈上膛,飯照吃,覺照睡。隨時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