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侖高原,雲霧繚繞。
這裡地勢險峻,叢林密佈,常年溼熱。
是天然的游擊戰溫床。
一支打著“馬來亞人民抗日軍”旗號的武裝。
就盤踞在這裡。
他們的領袖叫陳平。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卻在抗日戰爭中拉起了一支數千人的隊伍。
日本人投降了。
他們卻沒有下山。
王悅桐的“南洋自治政府”成立通電傳到這裡。
被當成了一紙笑話。
“又來一個想當皇帝的。”
陳平坐在一個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高腳屋裡。
手裡擦拭著一支英制斯登衝鋒槍。
他面板黝ま。
眼神卻銳利得像山裡的鷹。
“趕走了老虎,來了頭狼。”
“這南洋,終究是咱們窮苦人的南洋。”
他身旁,一個獨眼的中年男人正在擺弄電臺。
“書記,英國人那邊又聯絡我們了。”
“他們承諾。”
“只要我們能堅持在金馬侖高原製造摩擦。”
“拖住王悅桐的部隊。”
“他們就會從海上給我們運來藥品和武器。”
“英國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陳平把槍機拉得咔咔作響。
“他們只是想拿我們當炮灰。”
“好讓他們有機會捲土重來。”
“那我們怎麼辦?”
獨眼男人問。
“王悅桐的部隊已經開到山下了。”
“今天早上。”
“他們的偵察機在咱們頭頂上轉了三圈。”
“打。”
陳平把彈匣拍進槍裡,站起身。
“讓王悅桐知道,這片林子不是他的後花園。”
“也讓英國人看看,我們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只有打出自己的價值。”
“他們才會真正坐下來跟我們談。”
山下,第一軍的臨時指揮部設在一片被清空的橡膠林裡。
陳猛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沙盤上,金馬侖高原的地形被還原得惟妙惟肖。
上面插滿了紅色的小旗子。
代表著已探明的游擊隊據點。
“統帥,這幫傢伙是屬猴子的。”
“在林子裡鑽來鑽去,滑不溜手。”
陳猛對著步話機那頭的王悅桐抱怨道。
“咱們的坦克和重炮開不進去。”
“輕步兵進去,很容易被他們打冷槍。”
“這幾天已經傷了十幾個弟兄了。”
王悅桐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清晰而穩定。
“我給你的命令是清理,不是圍剿。”
“有甚麼區別?”
陳猛不解。
“圍剿是要抓活的,清理是連根拔起,不留後患。”
王悅桐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別跟他們在林子裡捉迷藏了。”
“把你的炮兵陣地再往前推五公里。”
“五公里?”
“那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了,容易被偷襲。”
“我要的就是他們來偷襲。”
王悅桐解釋道。
“把那二十四門203毫米的重炮給我用上。”
“用燃燒彈。”
“告訴炮兵,不用瞄準甚麼據點。”
“給我分割槽劃片,把整片山頭挨個點著。”
陳猛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明白了,統帥。您這是要燒山。”
“火攻對付不了猴子,但能毀了他們的林子。”
王悅桐繼續說道。
“告訴山下的百姓,政府給他們發安置費,先撤離。”
“然後派飛機去撒傳單。”
“告訴山上的人。”
“給他們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下山投降。”
“時間一到,玉石俱焚。”
命令下達,山下的氣氛驟然緊張。
一車車的燃燒彈被運到前沿陣地。
B-25轟炸機低空掠過金馬侖高原。
無數張傳單如雪片般飄落。
傳單上的措辭簡單粗暴。
要麼走出叢林,要麼化為焦炭。
高腳屋裡,陳平撿起一張傳單。
看著上面那不容商量的最後通牒。
“他想把我們燒死在裡面。”
獨眼男人聲音發抖。
“書記,這是焦土戰術。”
“他根本沒打算跟我們談。”
陳平把傳單揉成一團,扔進火堆裡。
火苗竄起,吞噬了那張紙。
“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們?”
陳平的臉上露出一抹狠厲。
“傳令下去,所有人化整為零,分成十幾個小隊。”
“今晚,就去端了他的炮兵陣地。”
“他不是要燒山嗎?”
“我就先把他的炮彈給點了!”
入夜,高原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水沖刷著叢林,也掩蓋了腳步聲。
陳平親自帶著一支百餘人的精銳小隊。
藉著夜色和雨幕的掩護。
悄無聲息地向第一軍的炮兵陣地摸去。
他們都是在叢林里長大的。
行動起來像狸貓一樣敏捷。
炮兵陣地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掃射。
外圍的鐵絲網和沙袋工事看起來防備森嚴。
但陳平的人還是找到了一個防禦死角。
他們剪開鐵絲網,像幽靈一樣潛入了陣地。
陣地裡,第一軍計程車兵似乎有些懈怠。
幾個人聚在帳篷裡躲雨。
只有一個哨兵在炮位之間來回走動。
陳平打了個手勢。
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個哨兵。
就在他準備下令開火的瞬間,異變突生。
陣地四周的探照燈全部熄滅。
周圍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劃破雨夜。
“不好,是陷阱!”
陳平心頭一沉。
話音未落,陣地兩側的橡膠林裡。
上百盞雪亮的軍用探照燈同時亮起。
強光將陳平和他的人所在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他們趴在泥水裡,連臉上的雨水都看得一清二楚。
“噠噠噠噠!”
埋伏在工事裡的數十挺重機槍同時開火。
交叉火力構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子彈捲起泥漿,打在人體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陳平小隊的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就被成片掃倒。
陳平反應極快。
在燈亮起的一瞬間就地一滾。
躲到一門重炮的巨大輪胎後面。
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打在炮身上。
迸出耀眼的火星。
“撤!快撤!”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
但已經晚了。
陣地外圍。
一隊隊身穿雨衣的第一軍士兵從黑暗中湧出。
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陳猛叼著煙,站在一輛裝甲車的車頂上。
用一個鐵皮喇叭喊話。
“陳平!你被包圍了!”
“放下武器,統帥說了,可以給你個體面的死法!”
陳平靠在輪胎上,渾身沾滿了泥水和戰友的血。
他知道,自己輸了。
不是輸在勇氣上,而是輸在裝備和戰術思想上。
對方根本沒把他當成游擊隊來打。
而是當成一支正規軍。
用一個標準的口袋陣來圍殲。
“想讓我投降?”
陳平拉動槍栓,對著裝甲車的方向吼道。
“除非我死了!”
他探出身,準備做最後的還擊。
“轟!”
一枚早已待命的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他身邊。
巨大的氣浪把他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炮架上。
陳平只覺得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霧。
便失去了知覺。
雨還在下。
陳猛從裝甲車上跳下來。
走到昏迷的陳平身邊,用腳尖踢了踢他。
“帶走。”
陳猛對著身後計程車兵揮揮手,然後拿起步話機。
“統帥,魚上鉤了。”
“金馬侖這邊,乾淨了。”
步話機裡,王悅桐的聲音依舊平靜。
“審一下。”
“我要知道,是誰在給他通風報信。”
“是誰在給他遞東西。”
陳猛嘿嘿一笑,看著被拖走的陳平。
那笑容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森冷。
“明白。”
“保證讓他把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說出來。”
他把菸頭扔進水窪裡,看著那點火星被雨水澆滅。
“來人,把繳獲的電臺和密碼本。”
“立刻送到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