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市區,空氣裡全是燒焦的橡膠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第25集團軍的謝爾曼坦克碾過維多利亞大道的碎石。履帶捲起混著血肉的泥土,在瀝青路面上印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車轍。兩側的騎樓大多坍塌,露出一根根變形的鋼筋,直刺蒼穹。
幾名日軍抱著炸藥包從廢墟里衝出來,嚎叫著企圖鑽到坦克肚子底下。
“呲!”
坦克並列機槍噴出火舌,將那幾具身體凌空打斷。緊接著,跟在坦克後面的噴火兵扣動扳機。橘紅色的火龍鑽進廢墟,淒厲的慘叫聲甚至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對於這座城市裡的日軍來說,這哪是戰鬥?這是單方面的清理。
福康寧山,地下指揮所。
這裡原本是英軍的作戰中心,如今成了山下奉文最後的墳墓。頭頂接連傳來悶雷巨響,灰塵簌簌落下,撒在那張巨幅南洋作戰地圖上。
頭頂的電燈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山下奉文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個平時用來指點江山的指揮棒。此時那根木棒在他手裡抖得厲害。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結束通話了那部唯一還能通響的電話,面如死灰。“第18師團失去聯絡,近衛師團殘部退守植物園,請求……請求玉碎。”
山下奉文沒有抬頭,只是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藍鉛筆圈死的小點。
新加坡,曾經的大英帝國遠東堡壘,他只用了七十天就攻了下來。如今,中國人只用了不到七天,就把他逼進了耗子洞。
“撤吧,司令官。”另一名年輕參謀跪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碼頭還有一艘潛艇,趁著夜色……”
“撤?”山下奉文抬起頭,臉上全是那種神經質的癲狂。“往哪撤?”
他站起身,走到防爆門前,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爆炸聲。
“東面是大海,那是美國潛艇的獵場。北面是中國人的坦克洪流。南面?南面是印尼的游擊隊。”
山下奉文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軍銜。“我是第25軍司令官,是大日本帝國的陸軍大將。讓我像條野狗一樣夾著尾巴逃跑?”
“可是……”
“哪有甚麼可是!”山下奉文打斷了部下的話,從腰間解下那把天皇御賜的軍刀。“幫我準備白布和水。我要給那些中國人看看,甚麼叫武士的終結。”
地面上,萊佛士酒店門口。
王悅桐站在吉普車旁,看著那塊被炮彈削去一半的酒店招牌。
陳猛正在整理裝備。他沒戴鋼盔,頭上綁著繃帶,手裡提著那支在此次戰役中打紅了槍管的湯姆森衝鋒槍。
“軍長……不,統帥。”陳猛把一個新的彈鼓拍進槍裡。“那個老鬼子就在山底下的洞裡。剛才抓了個舌頭,說他在裡面準備切腹呢。”
“切腹?”王悅桐嗤了一聲,手裡把玩著那個用來點菸的朗森打火機。“那太便宜他了。”
他轉過頭,看著陳猛,語氣裡哪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要活的。”
“那些被他們屠殺的華人礦工,那些被他們糟蹋的婦女,還有那些被他們插在刺刀上取樂的嬰兒。”
“這些人都在地底下看著呢。”王悅桐把打火機揣回口袋,拍了拍陳猛滿是灰塵的肩膀。“你帶個死人回來,我沒法跟這南洋幾百萬父老鄉親交代。”
陳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張滿是硝煙的臉上格外猙獰。
“明白了。”陳猛對著身後的警衛營揮手。“帶上防毒面具!這幫畜生急了眼甚麼毒都敢放。還有,把震撼彈都給老子帶上。”
“走!去抓老虎!”
福康寧山的植被已經被燒光了,露出焦黑的岩石。
警衛營工兵把定向爆破炸藥貼在地下掩體那扇厚重的鋼門上。
“咚!”
一聲巨響,氣浪夾雜著金屬碎片向四周噴濺。那扇號稱能防重磅炸彈的大門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缺口。濃煙滾滾湧入。
“上!”
陳猛第一個衝了進去。手裡衝鋒槍不需要瞄準,對著煙霧裡那些晃動的人影就是一梭子。
通道里槍聲大作。幾名試圖阻攔的日軍衛兵還沒來及拉開手雷,就被密集的彈雨打成了篩子。
陳猛根本不減速,軍靴踩著地上的屍體和血水,一路向深處推進。
“在那邊!核心室!”
一名士兵指著通道盡頭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內,屋內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山下奉文跪在地上,面前鋪著那塊象徵純潔的白布。他赤裸著上身,肥碩的肚皮隨著呼吸起伏。那把短刀的刀尖已經抵在了腹部的面板上,滲出了血珠。
旁邊,擔任介錯人的參謀高舉著軍刀,只要山下奉文刀入腹,他就會砍下那顆頭顱。
“天皇陛下萬歲!”山下奉文閉上眼,雙手發力,準備刺入。
“萬你大爺!”
大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哪等裡面的人反應過來?兩顆圓滾滾的震撼彈骨碌碌滾到了山下奉文腳邊。
“嘭!嘭!”
強光和巨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那種衝擊波直接震得人耳膜穿孔,大腦一片空白。
山下奉文手中的短刀噹啷落地。那個舉著刀的參謀直接被震得癱軟在地,口鼻流血。
陳猛像頭暴怒的黑熊衝進煙霧。
槍托掄圓了,狠狠砸在那個試圖去撿刀的參謀腦袋上。骨裂聲清脆,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癱了下去。
緊接著,陳猛衝到山下奉文面前。
這“馬來之虎”此刻被震得暈頭轉向,正試圖去抓地上的短刀。
“啪!”
一隻厚重的軍靴重重踩在他手腕上。陳猛腳下發力,聽到了腕骨碎裂的聲響。
“啊——!”山下奉文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那點武士的威嚴蕩然無存。
陳猛彎下腰,一把揪住山下奉文那稀疏的頭髮,把他那張肥臉從地上提起來。
“想死?哪有那麼容易?”
陳猛抬手就是兩記耳光。力道大得直接打飛了山下奉文兩顆後槽牙,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帶走!”陳猛把這頭肥豬扔給身後計程車兵。“別讓他死了,嘴裡塞上東西,別讓他咬舌頭。”
幾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衝上來,用槍托和皮帶把山下奉文捆成了粽子。嘴裡塞進了一團擦槍用的油布。
這一天,新加坡人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昔日不可一世、讓整個東南亞聞風喪膽的日軍司令官,就是條死狗,被直接拖出了福康寧山。
他被剝去了上衣,露出一身肥肉,雙手反綁,扔進了一個用來裝運生豬的鐵籠子裡。
籠子被裝上一輛卡車,沿著滿是廢墟的維多利亞大道緩緩行駛。
“那是山下奉文!是那個殺人魔王!”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街道兩旁廢墟里鑽出無數衣衫襤褸的華人。他們手裡拿著石頭、爛菜葉,甚至還有搬磚。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生!”
憤怒的人群湧向卡車。石頭密密麻麻砸在籠子上,砸在山下奉文身上。那頭“老虎”蜷縮在籠角,瑟瑟發抖,滿臉是血。
卡車開到市政廳廣場停下。
王悅桐已經等在那裡。他身後站著陳嘉庚等幾位華僑領袖,每個人的眼裡都含著熱淚。
陳猛跳下車,把鐵籠子的門開啟,死豬般把山下奉文拖出來,扔在王悅桐腳下。
王悅桐低頭,看著這個曾經的對手。
山下奉文嘴裡的油布被扯掉。他喘著粗氣,費力地抬起頭,那雙腫脹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傲慢。
“我是大將……我要見你們的最高指揮官……我要受到符合身份的對待……”山下奉文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我要像個武士一樣切腹,這是我的權利。”
王悅桐面露嘲諷。
他哪有廢話?只是慢慢拔出腰間那把勃朗寧手槍,咔嚓一聲上膛。
但他沒有開槍,而是把槍口頂在了山下奉文的腦門上,輕輕點了點。
“身份?”王悅桐的聲音穿透了廣場的喧囂。“在這裡,你只有一個身份。”
他收起槍,轉身看向周圍那些滿臉悲憤的百姓。
“你是殺人犯。”
王悅桐重新看向山下奉文,目光是刀。
“武士?你不配。”
“給你個體面的死法,那是對死在你手裡的幾十萬冤魂的侮辱。”
王悅桐對著身後的憲兵揮了揮手。
“給他找個結實點的絞刑架。不用等到戰後審判了。”
山下奉文瞪大了眼睛,還要掙扎,卻被陳猛一腳踹在膝蓋彎裡,跪在了地上。
“我不服!我是根據命令……”
“去地獄跟閻王說吧。”王悅桐打斷了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的下襬,轉身走向臺階。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哪有回頭?
“告訴全城百姓,明天正午,就在這廣場上。”
“我要讓所有人看著這頭老虎,變成一隻死狗。”
陳猛嘿嘿一笑,大手一揮。
“聽見沒有?帶下去!把那條絞索給老子抹上油,讓他走得‘順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