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馬六甲海峽北口的浪頭足有三米高。
十二艘經過改裝的魚雷艇就是十二隻黑色的幽靈。
在波峰浪谷間顛簸。
這些小艇原本是日軍的“隼”級。
被第一軍繳獲後。
孫振邦給它們換上了美製的帕卡德發動機。
動力強勁得有些過剩。
油門踩到底,整艘船都在水面上飄。
林震天把自己綁在指揮艇的立柱上。
海水混合著雨水不停地灌進脖子裡。
他抹了一把臉,舉起望遠鏡。
視線盡頭,一排模糊的黑影正在破浪前行。
“發現目標。”
大副在旁邊吼道,聲音被風浪吞沒。
“一艘輕巡洋艦,五艘運輸船,還有兩艘驅逐艦護航。”
“那是‘川內’號。”
林震天認出了那艘領頭的戰艦。
那是日軍的老牌輕巡洋艦,火力兇猛。
“傳令,全速突擊。”
“不要管那些護航的,直接咬那艘大的。”
十二艘魚雷艇同時加速。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咆哮。
艇艏劈開巨浪,在海面上劃出十二道白色的航跡。
距離拉近到三千米時。
日軍終於發現了這些不速之客。
“川內”號的艦橋上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燈。
光柱利劍般劃破雨幕。
死死鎖定了衝在最前面的07號艇。
“嗵!嗵!”
日軍的140毫米主炮開火了。
橘紅色的火球在海面上爆裂。
激起的水柱比魚雷艇還高。
緊接著,副炮和機關炮密集的彈雨潑灑過來。
海面翻滾,到處都是爆炸聲和金屬斷裂聲。
07號艇被一發副炮炮彈擊中了機艙。
火光騰空而起,將半邊天都映紅了。
“07號起火!失去動力!”
通訊兵大喊。
林震天咬著牙,沒說話。
這就是海上拼刺刀的代價。
但07號沒有停下。
藉著風勢,那艘燃燒的小艇竟然再次啟動。
艇長“老鬼”是個從東北流亡過來的老兵。
全家都死在日本人手裡。
他沒有下令跳海。
而是把舵輪鎖死,油門推到最大。
“撞上去!”
無線電裡傳來老鬼最後的嘶吼。
燃燒的07號就是一枚駭人的火球。
拖著滾滾黑煙,發瘋般衝向日軍的佇列。
它沒有撞上靈活的巡洋艦。
而是一頭撞向了側翼的一艘滿載彈藥的運輸船。
“咣!”
劇烈的爆炸聲壓過了雷聲。
07號艇和那艘運輸船糾纏在一起。
化作了海面上的一座火山。
火光沖天,把周圍的海域照得慘白。
日軍的陣型亂了。
那些運輸船為了躲避燃燒的殘骸。
開始四散規避,把側舷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
林震天解開身上的繩索,抓起話筒。
“所有艇,蛇形機動!給我貼上去!”
剩下的十一艘魚雷艇在彈雨中穿梭。
它們利用小巧靈活的優勢。
在沖天的水柱間鑽來鑽去。
日軍的炮手徹底懵了。
這種自殺式的打法他們從未見過。
“距離一千米!”
“太遠!”林震天吼道。
“再近點!”
“距離八百米!”
“還不夠!我要看見他們甲板上的人臉!”
子彈打在指揮艇的裝甲板上,叮噹作響。
一名舵手被流彈擊中,倒在血泊裡。
副手當即頂上,手裡的舵輪轉得飛快。
“距離六百米!”
此時的“川內”號是一座巍峨的鋼鐵山峰。
壓在眾人頭頂。
林震天甚至能看清日軍水兵驚恐的面孔。
“放!”
三艘魚雷艇同時按下了發射鈕。
六枚533毫米重型魚雷脫管入水。
在海面上劃出六道致命的白線。
這麼近的距離,“川內”號根本來不及規避。
它龐大的身軀在這一刻成了最好的靶子。
“咚!咚!”
兩聲沉悶的巨響從水下傳來。
緊接著,海面被扯開了。
兩道粗壯的水柱在“川內”號的艦艏和輪機艙位置沖天而起。
數千噸的海水被拋向天空,然後重重砸落。
“川內”號劇烈震動。
艦體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緊接著,輪機艙發生了殉爆。
一團駭人的火球從煙囪裡噴湧而出。
將整艘戰艦攔腰折斷。
“打中了!打中了!”
艇上的水兵們竭力歡呼。
有人甚至把帽子扔進了海里。
失去旗艦指揮的日軍運輸船隊徹底成了沒頭的蒼蠅。
它們在海面上亂竄,有的甚至撞在了一起。
“撤!”
林震天沒有戀戰。
這種偷襲只能用一次。
等日軍驅逐艦反應過來,他們這些小艇就是活靶子。
就在魚雷艇編隊撤出戰場的同時。
宋卡港內的驅逐艦編隊終於趕到了。
那是林震天留下的後手。
幾艘驅逐艦狼群般衝進混亂的羊群。
用艦炮對那些失去護航的運輸船進行點名射擊。
海面上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天亮時分,雨停了。
馬六甲海峽的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木板、油汙和屍體。
幾艘日軍運輸船還在燃燒,冒著滾滾黑煙。
宋卡碼頭上,王悅桐披著軍大衣。
已經在那裡站了兩個小時。
劉觀龍站在他身後。
手裡拿著一份剛截獲的電報譯文,手有些抖。
“悅桐老弟,你看這個。”
劉觀龍把電報遞過去。
“這是‘川內’號沉沒前發出的最後一份電報。”
王悅桐接過電報,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遭遇中國海軍主力艦隊伏擊,全員玉碎。”
“主力艦隊?”
王悅桐嗤笑一聲,把電報揉成一團,扔進海里。
“十二艘小艇就把他們嚇破了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