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指揮部的會議室大門緊閉，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將正午毒辣的陽光隔絕在外。
屋內的空氣渾濁，
混合著高檔雪茄和陳舊紙張的味道。
史密斯上校這次沒穿軍裝，
而是換了一身皺巴巴的西服，
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身邊坐著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那是華盛頓派來的特使，威廉·多諾萬。
多諾萬手裡捧著一隻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
封口處蓋著紅色的“絕密”火漆印。
他沒有急著開啟，
而是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審視著坐在對面的王悅桐。
“王將軍，總統對第一軍在南洋的表現印象深刻。”
多諾萬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低沉。
“尤其是您對橡膠資源的保護，”
“還有對日本潛艇的打擊，”
“讓國會那幫挑剔的老頭子都閉上了嘴。”
王悅桐靠在椅背上，
手裡把玩著一隻鋼製打火機，
蓋子開合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特使先生大老遠跑來，”
“應該不是為了給我發獎狀的。”
“當然。”
多諾萬撕開檔案袋，取出一疊厚厚的檔案，
推到王悅桐面前。
“這是新的租借法案補充協議，”
“代號‘亞洲鐵砧’。”
劉觀龍站在王悅桐身後，
探頭掃了一眼檔案上的清單。
只是一眼，他的呼吸便急促起來，
鼻樑上的眼鏡差點滑落。
清單第一頁赫然寫著：
SCR-270遠端預警雷達站兩套，
全套圖紙及安裝技師；
P-51“野馬”戰鬥機組裝線裝置，
含發動機除錯車間；
105毫米榴彈炮生產授權及全套模具……
這哪裡是援助？
這分明是把底特律的工業區搬了一角過來。
“美國政府決定將第一軍的援助級別提升至‘最高優先順序’。”
多諾萬指著檔案上的條款。
“與蘇聯和英國本土防務同級。”
王悅桐翻看著檔案，眼皮都沒抬。
美國人給的東西越重，
索要的價碼就越高。
“條件呢？”
王悅桐合上資料夾，直視多諾萬。
“兩個條件。”
多諾萬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戰後，宋卡必須成為自由貿易港。”
“美國商品進入該區域，不得設立關稅壁壘。”
“我們要在這裡賣汽車、可口可樂，”
“還有好萊塢電影。”
“成交。”
王悅桐答應得乾脆利落。
只要槍炮在手，地盤是自己的，
讓美國人賺點錢又何妨？
“第二，”
多諾萬翻到檔案最後一頁，
指著那行加粗的英文條款。
“美國承認第一軍對該區域所有盟軍物資，”
“擁有‘戰時分配權’。”
會議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劉觀龍豁然抬頭，盯著那行字，
喉結劇烈滾動。
戰時分配權。
這幾個字的分量，
比那兩條戰鬥機組裝線還要重。
這意味著，
以後運到這片海域的每一顆子彈、每一桶汽油，
先得進王悅桐的倉庫。
英國人想要？
得打報告，得看王悅桐的心情。
這等於變相承認了王悅桐對泰南，
和馬來半島北部的實際控制權。
“英國人會發瘋的。”
王悅桐笑了笑，
手指在那個條款上點了點。
“丘吉爾首相怕是要把唐寧街十號的桌子拍碎。”
“那是倫敦的問題，不是華盛頓的問題。”
多諾萬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總統的意思是，與其把物資交給那些只會丟盔棄義的英國紳士，”
“不如交給真正能殺日本人的軍隊。”
“簽字吧，王將軍。”
史密斯在一旁遞過鋼筆。
“只要簽了字，第一批船隊下週就能從舊金山起航。”
王悅桐接過筆，
在檔案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力透紙背。
送走美國人後，劉觀龍癱坐在椅子上，
手裡抓著那份清單，手抖個不停。
“軍長……這……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劉觀龍摘下眼鏡，
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光是這批軍工裝置，只要安裝到位，”
“咱們就能自己造炮彈，修飛機。”
“還有這分配權。”
劉觀龍重新戴上眼鏡，眼裡精光四射。
“以後英國人想在咱們地盤上喝口水，”
“都得先交錢。”
“這只是開始。”
王悅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美國人肯下這麼大血本，是因為他們急了。”
“太平洋戰場上，”
“他們需要有人在日本人背後捅刀子。”
訊息傳得飛快。
數千裡之外的重慶，黃山官邸。
蔣介石看著侍從室遞上來的情報，
手背青筋暴起。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茶水潑溼了地毯。
“娘希匹！這個王悅桐，他是想裂土封王嗎？！”
蔣介石胸口劇烈起伏，
拄著柺杖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
“美國人竟然繞過中央，直接跟他籤協議！”
“置國民政府於何地？置軍委會於何地？”
何應欽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吭聲。
“委座，事已至此，生氣無益。”
白崇禧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美國人只認實力。”
“王悅桐手裡有兵，有地盤，又能打勝仗，”
“羅斯福自然高看他一眼。”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坐大？”
蔣介石停下腳步，怒視白崇禧。
“不然呢？”
白崇禧反問。
“現在調兵去剿他？還是斷了他的軍餉？”
“他現在吃的是美國糧，拿的是美國槍。”
“咱們那點法幣，人家怕是連擦屁股都嫌硬。”
蔣介石頹然坐回椅子上，長嘆一聲。
“擬電。”
蔣介石聲音疲憊。
“嘉獎第一軍軍長王悅桐，”
“揚威異域，為國爭光。”
“授青天白日勳章。”
既然管不了，那就捧著吧。
至少名義上，他還是國民革命軍的將領。
當晚，宋卡招待所。
王悅桐設宴款待多諾萬。
酒過三巡，餐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多諾萬喝得微醺，臉頰泛紅。
他湊近王悅桐，壓低了聲音，
神神秘秘地說道：
“王將軍，你知道為甚麼我們要急著結束戰爭嗎？”
王悅桐搖晃著酒杯裡的紅酒，沒接話。
“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裡，”
“有一群天才正在擺弄一種可怕的東西。”
多諾萬伸出雙手，比劃了一個碩大的圓形。
“一種超級炸彈。”
“只要一顆，就能把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
王悅桐握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原子彈。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
但他必須裝作第一次聽說。
“這世上真有這種武器？”
王悅桐故作驚訝。
“快了。也許明年，也許後年。”
多諾萬打了個酒嗝。
“等那東西造出來，日本人就得跪下投降。”
“所以，留給咱們搶地盤的時間，不多了。”
多諾萬的話是一道閃電，
劈開了王悅桐腦海中的迷霧。
歷史的車輪正在加速。
一旦原子彈爆炸，日本投降，
戰後的格局就會迅速固化。
到時候再想擴張，
面對的就是國際秩序的銅牆鐵壁。
必須在蘑菇雲升起之前，
把該拿的東西都拿到手。
送走醉醺醺的多諾萬，
王悅桐沒有休息，直接回到了作戰室。
“陳猛！林震天！周浩！都給我滾過來！”
十分鐘後，幾名核心將領衣衫不整地衝進作戰室。
王悅桐站在巨幅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他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軍長，出甚麼事了？”
陳猛扣著風紀扣，一臉茫然。
“美國人反悔了？”
“比那更嚴重。”
王悅桐把那份美援清單拍在桌上。
“看看這個。”
幾人圍上去，看完清單，個個倒吸涼氣。
“有了這些東西，咱們的火力能翻三倍！”
林震天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的艦隊能擴充成一支真正的分艦隊！”
“別光顧著高興。”
王悅桐敲了敲桌子，讓眾人安靜。
“美國人給錢給槍，是因為他們認定戰爭快結束了。”
“他們想在戰後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市場。”
王悅桐轉身，
教鞭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馬六甲海峽。
“但我不打算只當個看門的。”
“軍長，您的意思是……”
周浩試探著問。
“啟動‘雷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