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卡指揮部,空氣裡瀰漫著雪茄辛辣的味道。
秦國棟把一份審訊記錄拍在桌案上。
紙張邊緣沾染了暗紅色的血跡。
“軍長,舌頭招了。”
秦國棟抓起桌上的水壺,仰頭灌下大半。
“第25軍的補給線斷了半個月。”
“他們計程車兵現在每天的口糧只有三兩糙米。”
“剩下的全靠挖紅薯藤和芭蕉根充飢。”
王悅桐拿起記錄,看著那些潦草的字跡。
“紅薯藤?”
王悅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山下奉文這隻‘馬來之虎’,快變成吃草的貓了。”
“還有個情況。”
秦國棟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
“日軍內部開始配發‘維他命丸’,其實就是興奮劑。”
“他們在透支體能,準備做最後的掙扎。”
王悅桐放下記錄,走到懸掛在牆壁上的巨幅地圖前。
他的手杖點在馬來半島最南端那個紅圈上。新加坡。
那裡是日軍在南洋最後的堡壘,也是英國人丟掉的臉面。
“傳令,召開作戰會議。”
十分鐘後,會議室裡將星雲集。
陳猛盯著地圖上的新加坡。
兩隻手掌用力搓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軍長,既然鬼子都沒飯吃了,咱們直接推過去算了。”
陳猛走到沙盤前,抓起代表裝甲師的小旗。
狠狠插在柔佛海峽的位置。
“我的坦克師只要三天就能推到海峽邊上。”
“重炮轟上一天,步兵渡海。”
“那個甚麼要塞就是個擺設。”
“然後呢?”王悅桐反問。
“然後?”陳猛愣了一下。
“然後把山下奉文抓來給您牽馬。”
“愚蠢。”
王悅桐把手杖扔在沙盤上,砸倒了幾面小旗。
“你把新加坡打爛了,我拿甚麼跟英國人談價錢?”
“拿甚麼控制馬六甲?”
他指著那座城市。
“那是遠東最繁華的港口,有船塢,有油庫。”
“有數不清的銀行和洋行。”
“那是隻會下金蛋的雞。”
“你一炮轟過去,剩下的只有瓦礫和死屍。”
“那……咱們就這麼看著?”陳猛有些不甘心。
“熬。”
王悅桐轉過身,看著在座的軍官。
“我要把山下奉文困死在那個島上。”
“林震天。”
“到!”林震天站起身,軍姿筆挺。
“你的艦隊別在港口趴著了。”王悅桐命令道。
“即刻起,封鎖馬六甲海峽北部所有航道。”
“不管是甚麼船,只要是往新加坡運東西的。”
“哪怕是一塊木板,也給我炸沉了。”
“明白。”林震天回答得乾脆。
“那要是英國人的船呢?”
“英國人現在連印度都顧不過來,哪有船來這兒?”
王悅桐哼了一聲。
“要是真有不長眼的掛著米字旗闖關。”
“就說是日本人偽裝的,照打不誤。”
“是。”
“另外,給陳納德發電報。”王悅桐繼續部署。
“請他的飛虎隊幫個忙。”
“往新加坡港口和柔佛海峽裡扔水雷。”
“我要把那地方變成個大澡盆。”
“讓日本聯合艦隊進不來也出不去。”
劉觀龍一直坐在角落裡撥弄算盤。
劉觀龍停下動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軍長,既然要困,那這生意是不是也能做一做?”
“甚麼生意?”
“糧食。”劉觀龍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滿是算計。
“咱們倉庫裡有一批去年受潮的大米。”
“都發黴長毛了,餵豬豬都不吃。”
“本來打算燒了當肥料。”
劉觀龍壓低聲音,語氣陰損。
“既然日本人餓得吃草。”
“這發黴的大米在他們眼裡,那可就是救命的仙丹。”
“你想賣給日本人?”陳猛瞪大了眼。
“老劉,你瘋了?這是資敵!”
“這叫人道主義貿易。”
王悅桐打斷了陳猛。
“觀龍這主意不錯。”
他走到劉觀龍面前。
“怎麼賣?怎麼收錢?”
“找幾個膽子大的私商。”
“掛上泰國或者馬來本地商人的牌子。”
劉觀龍早有腹稿。
“透過走私渠道,高價賣給日軍後勤部。”
“不要軍票,只要黃金和硬通貨。”
“至於那米嘛……”劉觀龍嘿嘿一笑。
“吃了死不了人,但上吐下瀉免不了。”
“拉肚子拉得腿軟,他們還怎麼拿槍?”
“準了。”王悅桐拍板。
“這事你去辦。價格給我往死裡抬。”
“我要用這批爛米,把山下奉文最後的家底都掏空。”
“另外,再加點料。”王悅桐補充道。
“往米里摻點沙子和石灰。”
“告訴他們,這是為了防潮。”
“高,實在是高。”劉觀龍豎起大拇指。
會議剛結束,英國聯絡官漢密爾頓上校便急匆匆地趕來。
這位英國紳士滿頭大汗,聽到了風聲。
“王將軍,我聽說貴軍正在對新加坡實施全面封鎖?”
漢密爾頓連寒暄都省了,直接發問。
“這是盟軍總部的命令嗎?”
“這是戰區指揮官的臨機決斷。”
王悅桐坐在椅子上,沒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上校請坐。”
“可是新加坡是大英帝國的領土!”
漢密爾頓沒坐,反而上前一步,語氣急促。
“貴軍封鎖那裡,是否意味著……”
“中國對這塊殖民地有領土要求?”
英國人最怕的就是這個。
趕走了日本人,又來個中國人。
那他們的大英帝國夢就徹底碎了。
“上校多慮了。”
王悅桐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雪茄,在桌面上頓了頓。
“我只是在幫盟友清理門戶。”
“日本人賴在你們家裡不走,我把門窗釘死。”
“餓死這幫強盜,難道不對嗎?”
“可是……”
“沒有可是。”
王悅桐劃燃火柴,火光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
“如果上校覺得不妥。”
“大可以讓倫敦派皇家海軍來接手防務。”
“只要英國艦隊一到,我馬上撤軍。”
漢密爾頓語塞。
皇家海軍的主力都在大西洋和地中海跟德國人死磕。
哪有船來遠東?
“既然英國出不了兵,那就請閉嘴看著。”
王悅桐吐出一口煙霧。
“等日本人餓得連槍都舉不起來的時候。”
“我會通知你們去接收城市的。”
“到時候,記得帶上掃把和收屍袋。”
漢密爾頓看著眼前這個強勢的中國軍長。
明白多說無益。
他只能悻悻地告辭,回去給倫敦發電報訴苦。
送走英國人,王悅桐叫來了秦國棟。
“馬來亞那邊的抗日武裝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是馬共的人,還有一些當地的華僑游擊隊。”
秦國棟回答。
“他們裝備很差,還在用鳥槍和砍刀。”
“給他們發槍。”王悅桐命令道。
“從繳獲的日式武器裡,撥出三千支步槍。”
“十萬發子彈。再給他們一批炸藥。”
“條件只有一個。”
王悅桐走到窗前,看著南方的天空。
“讓他們給我鑽進林子裡。”
“把日軍控制的橡膠園、錫礦場。”
“還有通往新加坡的鐵路、公路,統統給我炸斷。”
“我要讓新加坡變成一座孤島。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
“是!”
隨後的半個月,對於困守新加坡的日軍來說,是地獄般的日子。
海面上,林震天的驅逐艦獵犬般巡弋。
幾艘試圖趁夜色偷運補給的日本運輸船。
剛出港就被魚雷送進了海底。
天空中,飛虎隊的P-40戰機呼嘯而過,將一顆顆水雷拋入航道。
陸地上,游擊隊拿著王悅桐給的武器。
瘋狂破壞交通線。
日軍的運糧卡車經常在半路變成火球。
新加坡,第25軍司令部。
山下奉文看著面前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臉色灰敗。
“司令官閣下,糧庫已經見底了。”
參謀長低著頭,聲音乾澀。
“士兵們開始抓老鼠和蜥蜴吃。”
“醫院裡全是痢疾患者,藥品也用光了。”
“那個中國商人的船到了嗎?”山下奉文放下碗,聲音沙啞。
“到了。但是價格……”參謀長欲言又止。
“他們要價是戰前的五十倍。而且只收黃金。”
“給他們!”山下奉文重重拍桌子。
“只要有米,就把黃金給他們!活著才能戰鬥!”
他哪裡曉得,他用黃金換來的,正是劉觀龍精心準備的“加料”黴米。
宋卡指揮部。
王悅桐聽著前線的彙報,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軍長,偵察營報告。”秦國棟的聲音有些發顫。
“日軍為了節省糧食,開始在新加坡城內屠殺……”
“屠殺當地華僑。”
“他們說這是‘清理多餘人口’。”
辦公室內一片肅殺。
王悅桐手裡把玩的打火機停住了。
“記在賬上。”
良久,他才吐出這四個字。
他吐出這四個字,字字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筆血債,我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王悅桐站起身,走到電臺旁。
“命令廣播電臺,加大功率。”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向新加坡方向廣播。”
“播甚麼?”通訊參謀問。
“播菜譜。”王悅桐冷冷說道。
“找幾個聲音甜美的女播音員,用日語,給他們報菜名。”
“紅燒肉、清蒸鱸魚、叫花雞、四喜丸子……”
“把做法、味道、口感,給我形容得越詳細越好。”
“再讀一讀勸降書。”
“告訴他們,只要放下武器走出來。”
“就有熱騰騰的白米飯和肉湯。”
“我要讓他們在飢餓和絕望裡發瘋。”
當晚,新加坡的夜空被無線電波覆蓋。
日軍戰壕裡,那些餓得眼冒金星計程車兵。
抱著生鏽的步槍,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聲音。
“……將五花肉切成方塊,放入油鍋煸炒至金黃。”
“加入冰糖、醬油、八角,小火慢燉……”
那溫柔的女聲,描述著油脂在舌尖化開的感覺。
“八嘎!”一名日軍少尉發瘋般地砸碎了收音機。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他抓起地上的泥土塞進嘴裡。
試圖壓制胃裡那火燒般的飢餓感。
而在海峽對岸,王悅桐站在露臺上,看著南方那片濃重的夜色。
“軍長,這麼做是不是太……”劉觀龍站在他身後,有些不忍。
“太殘忍?”王悅桐轉過身,火柴劃破黑暗,點燃了菸頭。
“餓死這群野獸,比用子彈打死他們更解氣。”
“而且,更省錢。”
他彈了彈菸灰,火星墜落,那是那座城市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準備接收新加坡吧。不用太久,他們會跪著爬出來的。”
“到時候,那些吃進去的爛米,殺過的中國人。”
“我會讓他們一個個清算清楚。”
“陳猛。”
“在。”
“讓裝甲師把引擎熱好。”
“等他們精神崩潰,就是你碾進去的時候。”
“記住,進城之後,凡是拿槍的,一個不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