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峽谷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咆哮。
日軍車長揮動小旗,示意加速。
九七式坦克驟然噴出黑煙,履帶飛轉,向著那片外表無害的“積水窪地”衝去。
“嗵!”
厚重的撞擊聲響起。
領頭的坦克車頭驟降,整輛車直墜而下,被大地吞噬。
直接栽進了水溝裡。
駭人的慣性讓車尾高高翹起,隨後狠拍在水面上。
激起幾米高的渾濁浪花。
緊跟在後面的第二輛坦克剎車不及,一頭撞在前車的屁股上。
兩輛坦克在深溝裡擠成一團,發動機進水熄火,冒出白煙。
後面的坦克慌了。
駕駛員拼命拉動操縱桿,試圖轉向繞行。
履帶碾過路邊的草地。
“嘭!嘭!”
埋設在路基兩側的反坦克地雷被觸發。
火光暴起,泥土混雜著斷裂的履帶板飛向半空。
兩輛試圖繞行的九七式坦克趴了窩,底盤被炸穿,黑煙從車底冒出來。
路堵死了。
“打!”
陳猛扔掉菸頭,對著步話機怒吼。
這一聲吼,按下了地獄的開關。
兩側原本寂靜的山坡頃刻炸鍋。
偽裝網被掀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早已埋伏多時的M4A3謝爾曼坦克群露出了獠牙。
“嗵!嗵!嗵!”
76毫米高初速穿甲彈呼嘯而出。
這種距離,這種角度,對於皮薄餡大的日軍坦克來說,就是屠殺。
一枚穿甲彈擊中了一輛九七式坦克的側裝甲。
熱刀切黃油一般,彈頭毫無阻礙地鑽了進去。
“嘭!”
日軍坦克內部彈藥殉爆。
炮塔成了被踢飛的鐵罐頭,帶著火光飛出十幾米遠。
狠砸在路邊的岩石上。
無頭的車身頃刻變成了一支駭人的火炬。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謝爾曼坦克的火力兇猛且精準。
每一發炮彈都伴隨著鋼鐵崩裂的尖嘯。
日軍引以為傲的裝甲部隊,在這個狹窄的口袋裡,成了活靶子。
日軍坦克兵慘叫著從燃燒的車體裡爬出來。
他們渾身是火,在公路上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
但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機槍子彈。
山坡上,數十挺M2重機槍同時開火。
12.7毫米口徑的子彈打在人體上,直接將肢體打斷。
那些火人還沒滾出幾圈,就被打成了碎肉。
後方的山下奉文看著這一幕,面部肌肉瘋狂抽搐。
“八嘎!八嘎!”
他揮舞著指揮刀,嘶吼著。
“步兵!步兵衝上去!”
“填平那道溝!為戰車開路!”
日軍步兵在軍官的驅趕下,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們扛著沙袋,甚至扛著同伴的屍體。
嘴裡喊著“板載”,潮水般湧向那道死亡深溝。
“想填坑?”
陳猛哼了一聲,拉動槍栓。
“那就拿命來填。”
“迫擊炮!放!”
早已標定好諸元的迫擊炮群開始急速射。
炮彈雨點般落在溝壑前沿。
爆炸聲連成一片,彈片橫飛。
衝鋒的日軍步兵割麥子般倒下。
但這群日軍著實瘋狂。
前排倒下了,後排踩著屍體繼續衝。
他們把沙袋扔進溝裡,把屍體推進溝裡。
試圖用血肉築起一條通道。
“重機槍,交叉火力!別省子彈!”
兩側山腰的暗堡裡,馬克沁和勃朗寧重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
子彈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覆蓋了整個溝壑前沿。
血霧瀰漫。
日軍的屍體在溝邊堆積起來,越堆越高。
鮮血順著溝壁流淌,將那渾濁的河水染成了黑紅色。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熟悉的呼嘯聲。
盟軍的戰機到了。
十幾架B-25轟炸機在戰鬥機的護航下,低空掠過峽谷。
它們無視前沿的坦克殘骸。
徑直將目標對準了後方擁堵在公路上的日軍卡車縱隊。
“咻咻咻!”
火箭彈拖著尾焰,準確鑽進車隊。
卡車被炸得粉碎,燃燒的汽油四處飛濺。
整條公路變成了一條火龍。
日軍的補給車、彈藥車、運兵車,盡數化為灰燼。
爆炸聲此起彼伏,彈藥殉爆的巨響震耳欲聾。
峽谷徹底變成了一條死亡通道。
前有深溝阻攔,後有火海封路,頭頂還有戰機轟炸。
兩側是噴吐火舌的機槍巢。
日軍第25軍的主力,被死死卡在這個鐵籠子裡,進退不得。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
太陽西斜,將峽谷染成了血紅色。
日軍的攻勢日趨衰弱。
公路上堆滿了屍體和坦克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陳猛坐在指揮所的彈藥箱上。
手裡拿著水壺,灌了一口水。
“師長,鬼子又上來了。”
觀察哨喊道。
陳猛放下水壺,拿起望遠鏡。
殘存的日軍集結了最後的力量。
一名日軍大佐,頭上綁著白布條,手裡揮舞著那把祖傳的武士刀。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精瘦的肋骨。
帶著幾百名殘兵,發起了最後的萬歲衝鋒。
戰術全無,掩護皆空,唯有絕望的嚎叫。
“板載!”
那名大佐衝在最前面,跨過屍堆。
踩著還在燃燒的坦克殘骸,向著陳猛所在的陣地衝來。
陳猛放下望遠鏡,從腰間拔出那把王悅桐送給他的勃朗寧手槍。
他走出掩體,站在高處,冷冷地看著那個癲狂的身影。
“這就是所謂的武士道?”
陳猛嗤笑一聲。
他抬起手,槍口穩穩地指向那名大佐。
距離五十米。
那大佐看到了陳猛,嚎叫聲更加淒厲。
腳下的步伐加快,刀尖直指陳猛的胸口。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日軍大佐的眉心爆出一團血花。
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慣性帶著身體向前跑了兩步。
然後狠跪在地上,臉朝下栽進泥土裡。
身後的日軍殘兵愣了一下。
隨即被兩側掃來的機槍火力全部放倒。
陳猛吹了吹槍口的青煙,把槍插回槍套。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道。
“給軍長髮電報。”
“就說,籠子紮好了。”
“‘馬來之虎’的牙,已經被拔光了。”
夜幕降臨。
峽谷裡喧囂依舊。
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火光沖天,將夜空映得通紅。
日軍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在山谷間迴盪。
聽得人頭皮發麻。
王悅桐的吉普車碾過滿地的彈殼和碎石,停在陣地前沿。
他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溼滑的地面上。
那是血泥。
空氣裡的味道很衝,焦肉味混著硝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陳猛迎上來,敬了個禮。
他渾身是血,臉上全是黑灰,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軍長,前面過不去了。”
“全是屍體。”
王悅桐點點頭,沉默不語。
他走到路邊,看著那條深溝。
溝裡已經填滿了。
填滿溝壑的非土,乃是日軍的屍體和坦克殘骸。
那輛最先掉進去的九七式坦克,眼下只露出一截炮管。
活像一塊墓碑。
“傷亡怎麼樣?”
王悅桐問。
“咱們傷亡不大。主要是工兵營累壞了。”
陳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鬼子第25軍,算是廢了。”
“剛才清點了一下,光是坦克就趴窩了四十多輛。”
王悅桐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陳猛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
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山下奉文跑了嗎?”
“跑不了。後路被空軍斷了,前面是咱們。”
“他現在就是甕中之鱉。”
陳猛狠狠吸了一口煙。
“這老鬼子,估計正躲在哪個耗子洞裡哭呢。”
王悅桐看著遠處還在燃燒的日軍車隊。
“別讓他哭太久。”
他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腳邊的血泥裡,發出滋的一聲。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三小時。”
“天亮之後,全線反擊。”
“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
“看到山下奉文的指揮刀擺在我的桌子上。”
陳猛立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後跟狠狠碾滅。
“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悅桐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疲憊但士氣高昂計程車兵。
“告訴弟兄們,打完這一仗,咱們去新加坡吃海鮮。”
他拉開車門,坐回吉普車。
“開車。去前線醫院看看傷員。”
車燈刺破黑暗,向著後方駛去。
峽谷的風吹過,帶著嗚咽聲。
但這聲音哪還有恐懼?分明是勝利的前奏。
這隻精心編織的鐵籠,終於收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