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曼谷街頭,恐慌達到了頂點。
米店門口排起了長龍,卻買不到一粒米。
黑市上,一袋米的價格已經被炒到了天價。
甚至有人開始拿金戒指換米。
就在這時,沉悶的引擎聲震動了街道。
數百輛軍用卡車轟鳴著駛入市區。
車廂板放下,露出了裡面堆積如山的麻袋。
士兵們跳下車。
在各個路口、廣場、集市迅速搭建起臨時的供應站。
“軍民平價供應站”的橫幅拉了起來。
擴音器裡傳出標準的泰語廣播:
“中國駐印軍公告!持軍用票者,一元換一斤大米!”
“童叟無欺!現兌現拿!”
人群騷動起來,但沒人敢上前。
大家都被騙怕了,誰知道這又是哪門子的把戲。
一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元軍用票,試探著挪到攤位前。
那張票子是她兒子給駐軍幫工賺來的。
剛才在米店被老闆扔了出來。
“長官……這……這能換嗎?”
老婦人的手在抖。
負責發米計程車兵二話不說,接過票子看了一眼。
轉身提起一袋五斤裝的大米,放在老婦人面前。
“大娘,拿好。這是五斤,上好的香米。”
老婦人愣住了。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米袋。
又解開繩子,抓出一把白花花的大米。
米香撲鼻。
“真的……是真的!”
老婦人突然跪在地上,朝著士兵磕頭。
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這一幕,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群瘋了。
他們揮舞著手裡的軍用票,潮水般湧向供應站。
“給我換十斤!”
“我要二十斤!”
“我也要!”
原本被視作廢紙的軍用票,此刻成了救命的符咒。
而那些手裡拿著英鎊、泰銖的人。
卻被擠在外面,沒人理會。
黑市的風向在半小時內發生了逆轉。
一名米販子正在兜售私藏的大米。
掛牌價是十英鎊一袋。
幾個市民衝過來,把幾張軍用票拍在他攤子上。
“老闆,買米!”
“去去去,我不收這個,只要英鎊!”
米販子不耐煩地揮手。
“英鎊?”
市民冷笑一聲,指著對面的軍車。
“那邊一元票換一斤米!”
“你的英鎊能換甚麼?能換兩斤屎嗎?”
米販子傻眼了。
他看著對面排成長龍的隊伍。
又看看手裡那把沒人要的英鎊。
“收!我收!五塊錢一斤……不,一塊錢一斤!”
“我也收軍用票!”
傍晚時分,指揮部。
漢密爾頓上校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撞開了衛兵的阻攔,衝進王悅桐的辦公室。
“王!你這是強盜行徑!”
漢密爾頓把帽子摔在沙發上,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查封了匯豐銀行!”
“你搶走了屬於大英帝國的資產!”
“這是宣戰!這是對盟友的背叛!”
王悅桐坐在辦公桌後,正端著一碗白粥,慢條斯理地喝著。
桌上擺著一碟鹹菜,十分清淡。
“上校,吃飯了嗎?沒吃的話,來一碗?”
“我沒心情跟你開玩笑!”
漢密爾頓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把金庫還給我們!立刻!”
“否則我會讓皇家海軍封鎖梭桃邑,切斷你們的所有補給!”
王悅桐放下粥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封鎖?”
他拉開抽屜,抓出一把生米,隨手撒在桌面上。
米粒在紅木桌面上跳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幾粒蹦到了漢密爾頓的手背上。
“上校,你懂經濟,那你告訴我,這米值多少錢?”
“這……這跟我的抗議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了。”
王悅桐站起身,抓起一把米,舉到漢密爾頓面前。
“在和平年代,黃金是錢,英鎊是錢。”
“但在饑荒面前,在戰爭面前,只有填飽肚子的東西才是錢。”
他鬆開手,大米沙沙落下。
“你的英鎊,現在連擦屁股都嫌硬。”
“我的軍用票,能換來這一碗救命的飯。”
“你所謂的金融封鎖,在我這兩萬噸大米麵前,就是個笑話。”
漢密爾頓看著那堆白米,臉色煞白。
他明白,王悅桐擊中了他的軟肋。
英國人在東南亞的統治基礎是信譽和資本。
而現在,這兩樣東西被中國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糧食。
給砸得粉碎。
“你……你會後悔的。”
漢密爾頓咬牙切齒,聲音卻沒了底氣。
“這種野蠻的經濟政策,長久不了。”
“長久不長久,不用你操心。”
王悅桐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粥碗。
“送客。記得把地上的米撿乾淨,別浪費糧食。”
漢密爾頓狼狽離去。
沒過多久,劉觀龍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
“軍長,神了!真是神了!”
劉觀龍激動得語無倫次。
“剛才泰國中華總商會的主席陳振敬老先生親自來了。”
“他說,商會旗下的一百多家米行、橡膠廠、百貨公司。”
“即刻起全部接受軍用票結算,拒收英鎊。”
“還有,幾家本地銀行也鬆了口。”
“願意用黃金跟我們兌換軍用票。”
“咱們的票子,立住腳了!”
劉觀龍看著王悅桐,眼裡滿是崇拜。
“這一仗,比打十個師團還漂亮。”
“這是教科書級的經濟戰啊!直接把英國人的根給刨了。”
王悅桐走到窗前,推開百葉窗。
夜幕降臨,曼谷的街道恢復了秩序。
搶購的人群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升起的炊煙。
那是千家萬戶在煮飯,煮的是中國軍隊發的大米。
“教科書?”
王悅桐看著窗外,路燈拉長了他的影子。
“哪有甚麼教科書。”
“無非是誰手裡有槍,誰手裡有糧,誰就是道理。”
他轉過身,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東南亞。
“英國人的時代過去了。”
“接下來,該咱們定規矩了。”
“陳猛回來了嗎?”
“剛回來,正在清點金庫物資。”
“聽說光是黃金就有三噸。”
“很好。”
王悅桐扣上風紀扣,拿起軍帽。
“告訴他,把那三噸黃金給我看好了。”
“那是咱們擴軍的本錢。”
“另外,通知下去,明天召開曼谷各界代表大會。”
“我要給這幫泰國人,好好上一課。”
劉觀龍立正敬禮:“是!”
王悅桐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衛兵持槍敬禮。
他回了一個禮,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每一步都踩得堅實無比。
槍桿子和米袋子,都在手裡。
這天,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