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在皇宮偏殿的會議室裡，氣氛十分壓抑。
史迪威穿著筆挺的軍服，面容緊繃。
他身後站著幾名美軍參謀。
他們攤開地圖。
地圖上用粗紅線標註著從緬北通往中國的路線。
“王將軍，恭喜你拿下曼德勒。”
史迪威的開場白很生硬，聽不出祝賀的味道。
“但是，你們的慶祝可以結束了。”
“現在，我需要你的第一軍，即刻進行休整。”
“然後轉向北方，與新一軍的東西兩路兵團會合。”
“全力打通雷多公路的最後一百公里。”
他用指揮棒重重點在地圖北方的某個點上。
“這是盟軍在亞洲戰場的最高戰略目標。”
“每一天，國內都有數萬軍民在等待這條生命線。”
“你們在這裡多耽擱一天。”
“就是對整個反法西斯戰局的不負責任。”
王悅桐站在他對面，看著那張地圖。
“將軍，我不同意你的計劃。”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聽得見沉重的呼吸聲。
史迪威身後的美軍參謀們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史迪威本人眯起了眼睛，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不同意？”
“是的，我不同意。”
王悅桐走到地圖前，拿起另一支不同顏色的筆。
“我的計劃是，南下。”
他的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粗壯的、義無反顧的箭頭。
從曼德勒出發，直指緬甸最南端的港口城市：仰光。
史迪威怒火中燒。
“你在胡鬧！王！”
“你的任務是打通公路！休想去仰光進行海上觀光！”
“你的部隊補給線已經拉得太長。”
“你拿甚麼去打仰光？”
“用你在曼德勒繳獲的那些破銅爛鐵嗎？”
“將軍，請你冷靜。”
王悅桐的聲音依舊平穩。
“首先，我的部隊在攻克曼德勒後，士氣正盛。”
“戰鬥力處在巔峰。”
“其次，日本人集結在曼德勒的主力已經被我們全殲。”
“他們南方的防線是空的，兵力不足，佈防倉促。”
“現在南下，是最佳的突擊時機。”
他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這是最新的氣象報告。”
“再過最多半個月，緬甸的雨季就將徹底結束。”
“到那時，南方的平原將一馬平川。”
“非常適合我們的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展開。”
“如果我們現在掉頭北上。”
“重新鑽進叢林裡去啃那最後一百公里。”
“等我們啃下來，雨季也過去了。”
“南下的最佳戰機也就錯過了。”
“我不管甚麼戰機！”
史迪威咆哮起來。
“我的命令是打通雷多公路！”
“這是總統和總司令部的命令！”
“你必須執行！”
“將軍，我也是軍人，我懂得服從命令。”
王悅桐看著他。
“但是，我首先是前線指揮官。”
“我的職責，是用最快的方式、最小的代價，贏得這場戰爭。”
“打通雷多公路，可以為國內輸血。”
“但攻佔仰光，是直接挖出日本人在整個東南亞的心臟！”
“只要拿下仰光，日軍在緬甸的補給線就徹底斷了。”
“所有殘餘部隊都會變成甕中之鱉。”
“到那時，我們再回頭收拾緬北的殘局，易如反掌。”
“孰輕孰重，我想將軍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
史迪威被他的話噎住了。
他發現，眼前的這個中國將軍。
他不再是那個在蘭姆伽需要仰人鼻息的部下。
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軍隊，甚至……自己的戰略。
“史迪威將軍。”
王悅桐的聲調放緩了些，但內容卻字字銳利。
“第一軍在孟拱建立了自己的修理廠。”
“我們繳獲的日式卡車已經能滿足大部分的地面運輸。”
“克欽人成了我們的朋友。”
“他們為我們提供情報和叢林嚮導。”
“我們繳獲的武器彈藥，足夠支撐一場大規模戰役。”
“換句話說，就算沒有盟軍的空投。”
“我的部隊，依然有能力繼續作戰。”
“你在威脅我？”
史迪威的臉色鐵青。
“不，將軍，這不是威脅。”
王悅桐與他對視。
“這是一種更平等的合作。”
“我尊重您盟軍指揮官的身份。”
“但我的第一軍，數萬弟兄的性命，必須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
“我的目標是儘快結束緬甸的戰事。”
“如果盟軍司令部能夠支援我的南下計劃。”
“我們將以更快的速度取得勝利。”
“如果不能。”
“我將本著對戰爭負責、對我計程車兵負責的原則。”
“用我擁有的一切資源，獨立向南推進。”
史迪威盯著王悅桐。
他從對方的姿態裡，讀懂了那未說出口的潛臺詞。
這根本就是通告。
第一軍，已經有了和他這位戰區總司令在棋盤上博弈的資格。
會議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劉觀龍帶來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
“師長，有英國方面的人秘密接觸了我們。”
“英國人？”
王悅桐正在看曼德勒的城防圖。
“是的，是蒙巴頓將軍司令部的人。”
“他們表示，對我們南下仰光的計劃‘很感興趣’。”
“在他們看來，儘快收復仰光，恢復緬甸的正常秩序。”
“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
“他們願意在後勤和情報上，為我們提供‘非官方’的便利。”
王悅桐笑了。
英美在亞洲戰場的矛盾，他早有耳聞。
美國人想打通公路支援中國。
是為了把中國拖在戰爭泥潭裡，消耗日本的國力。
而英國人，則心心念念著他們昔日的殖民地。
仰光，才是他們最關心的。
“告訴他們，我很感謝他們的善意。”
第二天，王悅桐沒有再等待史迪威的回覆。
他直接下達了總動員令。
“命令全軍，結束休整。”
“所有作戰單位，補充彈藥、油料和給養。”
“目標，緬甸首府，仰光！”
命令下達後。
劉觀龍拿著後勤統計報告，最後一次確認。
“師長，我們自己的運輸隊已經打通了到印度的路線。”
“加上繳獲的物資，足夠支撐我們打到仰光城下。”
“好。”
王悅桐站在鋪滿整面牆的緬甸地圖前。
他凝視著地圖，目光彷彿要吞噬整個版圖。
他拿起紅藍鉛筆，沒有畫箭頭。
而是用紅色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闊大的圓。
那個圓，將整個緬甸都圈了進去。
他清楚，只要佔領仰光，他就擁有了出海口。
擁有了出海口，就擁有了與世界直接對話的資格。
這片被他圈起來的土地。
這裡將成為他未來的根基，遠不止是戰場。
陳猛大步走了進來。
“師長！”
“陳猛，我任命你為南下總指揮。”
“率領第一、第三團為先鋒，即刻出發。”
王悅桐轉過身。
“記住，速度就是一切。”
“我要你在日軍反應過來之前，兵臨仰光城下。”
“是！”
“我坐鎮曼德勒，處理政務。”
“為你們提供後續支援。”
王悅桐重新轉向地圖。
他的筆尖，落在了仰光港口的位置。
他在那裡，用力寫下了兩個字。
未來。
他放下筆，對劉觀龍說：
“把那面繳獲的日軍師團旗，掛到我的指揮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