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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派系鬥爭,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2026-01-10 作者:雨天愉悅

電話那頭的陳猛只回了兩個字。

“明白。”

這夜,密支那的風裹著溼冷潮氣,透著不安。

獨立師的急速擴張。

像是在一鍋清水裡倒入了滾油。

表面上聲勢浩大。

底下早已經亂成一團,矛盾翻了天。

派系,這個軍隊中最頑固的幽靈。

無聲無息地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滋生。

陳猛的一團,是獨立師的基石。

也是最頑固的堡壘。

他們是跟著王悅桐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人。

對後來者天生帶著審視與排斥。

一團的軍官俱樂部裡。

幾個老營長圍著陳大年。

桌上擺著繳獲的日本清酒。

“團長,不是我趙一鳴多嘴。”

“軍官學校出來的那幫娃娃,嘴皮子是利索,可管用嗎?”

“昨天我營裡那個實習排長,非要讓弟兄們練甚麼三三制小組突擊。”

“我手下那幾個老兵油子,在臺兒莊的時候,他還在家吃奶呢。”

“跟弟兄們講步兵操典,弟兄們只認槍口指哪,他們打哪。”

趙一鳴喝了口酒,滿是牢騷。

“就是,咱們是師長的嫡系,是這獨立師的頂樑柱。”

“現在倒好,新來的川軍、滇軍,一個個抱團取暖,跟咱們涇渭分明。”

“周浩那個美械營,更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看叫花子。”

周浩的美械營,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他們是全師的樣板,裝備最新,彈藥最足。

訓練場上,美械營計程車兵穿著嶄新的帆布靴。

熟練地分解著M1加蘭德步槍。

而旁邊,新編的川軍營還在為幾發漢陽造的子彈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排長,你看他們那樣子,槍都快拿不穩了。”

“就這還想跟咱們拿一樣的軍餉?”

一個美械營計程車兵對著旁邊的同伴低語。

這種優越感化作無形的牆。

將他們與其他部隊隔離開來。

他們自成一派,只聽周浩的命令。

對其他部隊的“土包子”作風嗤之以鼻。

更深處,是那些從國內戰場輾轉而來的地方部隊軍官們。

新編第九營的營地。

幾個原屬川軍的連排長聚在營長何畏的帳篷裡。

何畏,在老部隊時也是個團副。

如今屈居營長,心裡本就有氣。

“各位兄弟,咱們背井離鄉來到這個鬼地方,為啥子?”

“還不是為了有口飽飯吃,有條活路走。”

“現在看來,這姓王的也不是善茬。”

“咱們川軍的弟兄,散在各個營裡,被人當沙子一樣摻。”

“不想辦法擰成股繩,遲早要被他們這些中央軍嫡系給生吞了。”

何畏壓低了聲音,手指在桌上畫著圈。

“營長說得對,我們得抱團。”

“不然以後打仗,肯定是讓我們的人先上,他們的嫡系在後面撿便宜。”

“對,以後有啥事,咱們營裡自己先商量。”

“別甚麼都聽上面那些娃娃軍官的。”

同樣的情景,也在滇軍、桂軍的軍官圈子裡上演。

他們像一群被扔進陌生狼群的孤狼。

本能地尋找同類,齜出牙齒,以求自保。

王大炮的偵察營,是老兵油子的集合體。

他們看不起所有人,除了師長王悅桐。

對於軍官學校裡那些“空降”的畢業生,王大炮尤其沒有好臉色。

在一次沙盤推演上。

一個剛畢業的少尉學員。

滔滔不絕地講解著利用炮火延伸進行壓制性進攻的理論。

王大炮直接打斷了他。

“你在書上學的這些,聽著熱鬧。”

“我問你,叢林裡,一場暴雨下來,你的炮彈落點偏出去五十米,炸在自己人頭上,你怎麼辦?”

“你的步話機被潮氣弄壞了,聯絡不上炮兵。”

“你的人衝上去,正好撞上鬼子的機槍陣地,你怎麼辦?”

年輕的少尉被問得啞口無言。

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打仗,是靠腦子,更是靠兩條腿在泥裡趟出來的經驗。”

“紙上談兵,會死人的。”

王大炮說完,不再看他。

所有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終於在一次關於軍餉分配的會議上,變成了看得見的衝突。

師部會議室,劉觀龍拿著賬本,臉色凝重。

“根據司令部下發的標準和我們師部的實際情況。”

“本月的軍餉分配方案如下。”

“所有戰鬥人員,基礎軍餉為十五塊銀元。”

“在此基礎上,根據部隊職能和崗位不同,進行補貼……”

他話沒說完,川軍營長何畏就站了起來。

“劉參謀,我不同意。”

“我們川軍的弟兄,在國內打了多少年仗,吃的苦最多。”

“憑甚麼跟那些新兵蛋子拿一樣的錢?”

“我要求給我們營的弟兄,每人每月增加五塊錢的特別補貼。”

“不然,弟兄們心裡不服。”

“何營長,這話就不對了。”

滇軍第十一營的營長羅山也開了口。

“要說辛苦,我們滇軍常年在瘴氣林子裡跟土匪打交道,對緬甸這邊的環境最適應。”

“真要打起來,我們才是主力。”

“要加補貼,也該先給我們加。”

周浩冷哼一聲,敲了敲桌子。

“各位,別忘了,我美械營維護的是甚麼裝備。”

“一支M1加蘭德步槍的成本,夠你們一個排的漢陽造了。”

“士兵的技術要求,訓練強度,都不是一個級別。”

“後勤和維護的補貼,必須向我們傾斜,否則裝備出了問題,誰負責?”

陳猛手下的一團團長陳大年,一直沒說話。

此刻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獨立師能有今天,是一團的弟兄們一槍一彈打出來的。”

“蟒蛇谷是誰關的大門?”

“論功行賞,我們一團的人,拿雙倍軍餉也不為過。”

“現在新弟兄來了,我們不跟他們爭,但也不能讓老弟兄寒了心。”

“基礎軍餉上,老兵必須比新兵高一塊。”

會議室裡吵成了一鍋粥。

每個人都代表著自己背後的山頭,為了利益寸步不讓。

會議不歡而散。

當晚,一個軍官學校畢業的年輕少尉敲開了王悅桐辦公室的門。

他神色緊張,遞上了一封信。

“師長,這是學生無意中聽到的。”

“何畏營長他們在私下裡……在說一些對您,對師部不利的話。”

“他們說……說您任人唯親,剋扣軍餉,還說要聯絡重慶的老上級,告您的狀。”

王悅桐接過信,沒有看。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我知道了。”

“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回去做好你自己的事。”

年輕人走後,王悅桐的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只是拿起電話。

“接偵察營,王大炮。”

“……是我。”

“從現在開始,派你最可靠的人,給我盯住幾個營的軍官。”

“何畏、羅山……還有其他幾個,名單我稍後給你。”

“我要知道他們每天見了誰,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另外,讓警衛連加強對師部和電臺的警戒。”

監控很快就有了結果。

王大炮的人截獲了一份準備透過秘密渠道送往重慶的電報草稿。

發報人正是何畏。

內容觸目驚心。

他不僅歪曲了軍餉事實。

煽動說王悅桐擁兵自重,準備在緬北割據稱王。

還懇請重慶方面派人來“整頓”和“節制”。

這已經不是派系鬥爭,這是背叛。

幾乎同時,周浩拿著一份詳盡的訓練計劃找到了王悅桐。

“師長,這是我根據美軍顧問的建議和我們營的實踐,制定的一份全師標準化訓練大綱。”

“我建議,將這套標準推廣到所有部隊,統一戰術思想,統一操作規程。”

“這樣才能發揮我們美械部隊的最大戰力。”

王悅桐知道周浩是出於公心。

但他更清楚,在這個時間點丟擲這份計劃,無異於火上澆油。

果然,當他在小範圍的軍官會議上提及此事時。

遭到了除周浩和少數新派軍官外的集體抵制。

“這是要讓所有人都變成他們美械營的附庸!”

“我們用慣了的打法,憑甚麼要改?”

夜裡,陳猛獨自一人來到王悅桐的辦公室。

“師長,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開門見山。

“有些人,骨頭已經長歪了,扶是扶不正的。”

“快刀斬亂麻,把那些帶頭鬧事、死不悔改的,直接調離,或者乾脆撤了。”

“部隊裡,不能有兩種聲音。”

王悅桐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圖前。

如果把這些刺頭都拔掉。

他的部隊至少要傷筋動骨三分之一。

可如果不拔。

這顆正在生長的參天大樹,隨時可能從內部被蛀空。

他意識到,單純的紀律整頓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一次徹底的洗牌。

一次讓所有人都明白這支軍隊到底姓甚麼的行動。

他叫來了劉觀龍。

“把所有營級以上軍官的檔案,全部整理出來。”

“我要最詳細的。”

“他們的出身背景,在老部隊的履歷,人際關係網,所有的一切。”

接著,李嵐的報告也送到了桌上。

“師長,最近衛生院的情況有些不對。”

“一些從特定幾個營送來的傷兵,對治療非常牴觸,甚至拒絕服藥。”

“他們私下裡說,咱們的醫生護士,都是師長的人,信不過。”

“這種情緒正在蔓延。”

所有的資訊彙集到王悅桐這裡。

構成了一幅完整而醜陋的畫面。

一支看似強大的軍隊。

內部卻已經腐爛到了根。

他必須動手術了。

而且要親自動刀。

王悅桐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命令紙上寫下一行字。

他按下桌上的電鈴,叫來傳令兵。

“通知下去,所有團級、營級軍官,以及軍官學校全體教官學員。”

“明日清晨六點,到城外一號訓練場集合。”

“任何人,不得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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