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谷的硝煙尚未散盡。
大捷的訊息已經插上翅膀。
飛越了層層疊疊的野人山。
一份由湯普森准將親筆撰寫。
措辭肯定的加密報告。
被以最高優先順序送達盟軍東南亞司令部。
蒙巴頓將軍的辦公桌上。
這份報告與之前那些充滿“評估”、“可能”的溫吞檔案形成了鮮明對比。
報告帶來的連鎖反應是迅速的。
僅僅兩天後,盟軍的援助承諾便抵達了密支那。
承諾里不僅包括了更多的武器彈藥。
更重要的是。
蒙巴頓將軍批准派遣一支盟軍工兵分隊。
協助獨立第一師在密支那郊外修建永久性營房和大型訓練設施。
這無異於給了王悅桐一張空白支票。
他立刻利用這份來自盟友的厚重支援。
以及蟒蛇谷那無可辯駁的戰果。
向遠在重慶的國民政府和駐印軍總指揮部的史迪威將軍。
同時遞交了擴編與建校的正式申請。
史迪威。
這位對日軍有著切齒之恨的美國將軍。
看到了王悅桐身上那種他渴望在所有中國將領身上看到的攻擊性。
在他的強力斡旋下,重慶方面很快鬆了口。
他們同意王悅桐在緬北戰區。
便宜行事。
建立“駐印軍第一軍官學校”。
拿到了許可,王悅桐沒有片刻耽擱。
當晚。
他便將陳猛、劉觀龍、王大炮。
以及剛剛從後方裝備處趕回來的周浩等幾位核心部下。
全部召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都坐吧。”
王悅桐指了指地圖前的長桌。
他的辦公室裡。
那股濃郁的茶香似乎能洗掉人身上的血腥味。
眾人依言落座,氣氛嚴肅。
他們知道。
師長在慶功宴後把他們單獨留下。
必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蟒蛇谷打贏了,湯普森的報告也起作用了。”
“英國人答應幫我們建新營房和訓練場。”
“美國人的新裝備已經在路上了。”
王悅桐開門見山,聲音平穩。
“重慶那邊。”
“在史迪威將軍的幫助下,也捏著鼻子認了。”
“他們批准了我在緬北建立軍官學校的請求。”
他拿起一支紅色鉛筆。
在地圖上密支那的位置畫了個圈。
“所以,今天叫大家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駐印軍第一軍官學校’,即刻成立。”
陳猛等人身體下意識地挺直。
他們預感到了這場會議的重要性。
“師長,我們為甚麼要自己辦學校?”
“把好苗子送到後方的軍校去培養不是更系統嗎?”
劉觀龍提出了疑問。
他從後勤管理的角度考慮。
自己辦學耗費的資源太大了。
“系統?”
王悅桐放下鉛筆,走到眾人面前。
“後方的軍校教出來的。”
“是準備在平原上打防禦戰的軍官。”
“他們會用沙盤。”
“會背誦步兵操典。”
“但他們懂怎麼在吃人的叢林裡辨別方向嗎?”
“他們懂怎麼對付藏在樹上打冷槍的鬼子嗎?”
“他們懂怎麼和克欽人、英國人打交道嗎?”
他停頓了一下。
讓每個人都有時間思考他的問題。
“我們等不及。”
“我需要的是能立刻拉上戰場。”
“能打贏仗的軍官。”
“我需要的是懂我們的戰術。”
“服從我們的命令。”
“忠於我們獨立師的軍官。”
“這樣的人。”
“後方的軍校給不了我。”
“只有我們自己能培養。”
“我們學校的宗旨,就八個字:能打勝仗,懂得管理。”
王悅桐伸出手指。
“我不要書呆子,也不要莽夫。”
“我要的是能帶著手下兄弟們活著回來的頭狼。”
“學校的課程,我已經有了初步規劃。”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黑板。
“主要分五大塊。”
“每一塊都必須學。”
“都必須考。”
“考不過的就滾回原部隊當大頭兵。”
“第一,軍事戰術。”
“陳猛,這塊由你負責。”
陳猛站了起來。
“是,師長。”
“你的任務,不是教他們長篇大論的兵法。”
“我要你把你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
“全部教給他們。”
“怎麼組織班排進攻。”
“怎麼佈置交叉火力。”
“怎麼挖能防炮的散兵坑。”
“怎麼在夜裡摸哨。”
“這些最實用。”
“最能保命的本事。”
“就是他們的主課。”
“我要你帶出來的學員。”
“閉著眼睛都能在林子裡指揮一場伏擊戰。”
“保證完成任務。”
陳猛回答得斬釘截鐵。
“第二,武器裝備。”
“周浩。”
負責軍械的團長周浩也站起身。
“你的任務更重。”
“我們手裡的傢伙越來越雜。”
“有國產的中正式。”
“有英國的恩菲爾德。”
“很快還會有美國的M1加蘭德。”
“輕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巴祖卡。”
“我要每一個從軍校畢業的軍官。”
“都能熟練拆解、保養、使用我們師裡所有的制式武器。”
“他們不僅要自己會用。”
“還要會教手下的兵怎麼用。”
“怎麼在戰場上發揮出這些武器的最大效力。”
“我不想再看到有機槍手因為不懂排除故障。”
“就把機槍當成燒火棍。”
“明白,師長。”
“我會把修理所的老師傅都請來當教官。”
周浩鄭重地回答。
“第三,行政管理與後勤保障。”
“劉觀龍。”
劉觀龍點了點頭。
“你來教他們怎麼當好管家。”
“連隊裡的人員花名冊。”
“武器彈藥的登記。”
“每日伙食的消耗。”
“傷員的統計上報。”
“這些事情看起來瑣碎。”
“卻關係到部隊的根本。”
“一支連隊,就是一個小家庭。”
“一個算不清賬,管不好人的軍官。”
“打仗也肯定是一塌糊塗。”
“我要他們知道。”
“每一發子彈,每一粒米。”
“都是我們打贏戰爭的本錢。”
“師長放心,我會制定出最詳細的教學計劃。”
“第四,衛生與急救。”
“這件事,我會讓李嵐醫生負責。”
王悅桐看向窗外,醫院的方向。
“戰場上,閻王爺和醫生搶人。”
“我希望我的軍官。”
“能在醫生趕到前。”
“先替兄弟們把命從閻王手裡搶回來。”
“止血、包紮、固定、搬運。”
“這些基本的戰場急救技能。”
“必須成為他們的本能。”
“同時,軍校會設立醫務室。”
“由野戰醫院的軍醫輪流值班。”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王悅桐的聲音變得格外嚴肅。
“思想與軍法。”
“這一課,由我親自來上。”
“我要讓他們每個人都清楚,我們為何而戰。”
“我們不是為了某個人,某個黨派。”
“我們是為了把侵略者趕出我們的國家。”
“是為了讓我們的家人不再遭受戰火。”
“他們要效忠的,是這個目標。”
“是獨立第一師這個集體。”
“同時,他們必須學習軍法,懂得紀律。”
“一支沒有紀律的勝利之師。”
“很快就會變成禍害百姓的匪幫。”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王悅桐那不容動搖的決心。
“學員的選拔,標準要嚴。”
王悅桐繼續部署。
“第一批。”
“就從我們師裡那些在戰鬥中表現突出、有勇有謀計程車官和老兵裡選。”
“文化程度可以不高。”
“但一定要有上進心,腦子要活。”
“另外,從克欽防衛營裡。”
“挑選三十名最優秀的青年。”
“穆昂那邊,我會親自去談。”
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所有學員,不論是中國人還是克欽人。”
“必須同吃、同住、同訓練。”
“宿舍要打亂了分。”
“飯桌要混著坐。”
“我要讓他們在成為軍官之前,先成為真正的兄弟。”
“只有把後背交給過對方。”
“才能在戰場上真正地協同作戰。”
“是!”
眾人齊聲應道。
一週後。
在盟軍工兵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上。
“駐印軍第一軍官學校”舉行了簡樸而莊重的開學典禮。
沒有彩旗,沒有觀禮臺。
只有一面迎風招展的國旗和兩百名站得筆直的學員。
這些學員。
有身經百戰的中國老兵。
也有眼神銳利的克欽青年。
他們脫下了原來的軍服。
換上了統一的灰色訓練服。
胸前沒有任何標識。
在這裡,他們只有一個身份——學員。
王悅桐站在佇列前。
他沒有拿講稿。
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
“今天,是你們軍人生涯裡最重要的一天。”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普通計程車兵。”
“你們是獨立第一師未來的骨架!”
“有人可能會問,我們為甚麼要打仗?”
“為甚麼要流血?”
“我告訴你們。”
“我們打仗,不是為了侵略別人的土地。”
“不是為了搶奪別人的財富。”
“我們打仗,是為了奪回屬於我們自己的尊嚴!”
“是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
“可以挺直腰桿。”
“活在一個沒有外敵欺辱的世界裡!”
“看看你們的周圍!”
“你們的身邊,站著來自五湖四海的同胞。”
“站著與我們並肩作戰的克欽兄弟。”
“我們說著不同的方言,有著不同的習俗。”
“但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有共同的目標!”
“那就是,把日本人從這片土地上徹底趕出去!”
“未來的戰爭,是鋼鐵的較量。”
“是工業的對撞。”
“更是意志力的比拼!”
“而你們,就是連線鋼鐵與意志的橋樑!”
“你們就是這支軍隊的脊樑!”
“我在這裡,不會教你們空洞的理論。”
“我會教你們如何殺敵,如何取勝。”
“如何帶領你們計程車兵,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你們將在這裡流汗,甚至流血。”
“但你們在這裡流的每一滴汗。”
“都是為了讓你們的戰友在戰場上少流一升血!”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響。
敲擊著每個學員的心臟。
“現在,所有人,舉起你們的右手!”
兩百名學員齊刷刷地舉起右手。
“跟我宣誓!”
“我,宣誓!”
“我宣誓!”
兩百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
“效忠國家,效忠民族!”
“效忠國家,效忠民族!”
“服從命令,忠於職守!”
“服從命令,忠於職守!”
“為獨立第一師的榮譽而戰!為最終的勝利而戰!”
“為獨立第一師的榮譽而戰!為最終的勝利而戰!”
誓言結束。
王悅桐看著眼前這些眼神中燃燒著火焰的年輕人。
他知道。
一顆龐大軍事集團的種子。
已經在這片緬北的紅土地上,破土而出。
他轉向陳猛。
“開始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