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司舉起步槍,那面小旗在山谷的風中招展。
“我們沒有退路了!”
“身後。是恥辱!”
“前方。是唯一能夠洗刷這份恥辱的戰場!”
“敵人以為他們贏了。”
“他們正躲在石頭後面。嘲笑我們。”
“等著把我們像打耗子樣一個個打死!”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帝國的軍人。不能這樣死去!”
“我們要衝鋒!”
“用我們最後的力氣。用我們引以為傲的武士之魂。撕開他們的防線!”
“讓他們看看。大日本皇軍的刺刀。是任何火力都無法阻擋的!”
“把你們的旗幟都拿出來!綁在槍上!”
“我們要讓敵人知道。他們面對的是誰!”
“他們今天殺死的。是天皇陛下最忠誠的武士!”
“我們將在靖國神社重逢!帶著榮耀!”
他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
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倖存的日軍士兵們被這股情緒感染了。
他們紛紛效仿。
從懷裡。
從揹包裡。
掏出自己的護身符或者小旗幟。
綁在冰冷的步槍上。
絕望被一種更為極端的情緒所取代。
“我們的目標。是側面山崖上那些土著!”
佐藤健司指向了穆昂所在的陣地。
在他看來。
那裡的火力雖然也存在。
但相比谷口谷尾那兩條用重機槍構築的死亡防線。
無疑是薄弱環節。
“那些野人。他們只配給我們提鞋!”
“他們是這條防線上最脆弱的木板!”
“衝上去,撕碎他們,我們就能殺出一條活路!”
“為了天皇陛下!”
他將刺刀上膛,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板載!!!”
百多名日軍士兵。
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
從掩體後衝了出來。
朝著穆昂所防守的側翼陣地。
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這幕讓克欽第一防衛營的陣地產生了騷動。
這些剛剛穿上軍裝的獵人和山民。
從未見過如此景象。
那不是戰鬥。
那是群人在主動奔向死亡。
他們看到那些日本人臉上扭曲的表情。
聽到他們瘋狂的吶喊。
些年輕士兵的手開始發抖。
新發的步槍變得沉重。
“他們在幹甚麼?他們瘋了嗎?”
個年輕的克欽士兵喃喃自語。
他身邊的同伴緊緊握住手裡的湯姆遜衝鋒槍。
手心全是汗。
恐懼在陣地上蔓延。
“不許動!誰都不許動!”
穆昂的吼聲用克欽語響起。
壓過了士兵們的議論和日軍的吶喊。
“都給我穩住!看看你們的身後!”
“那是我們的家!”
“是你們的阿媽、妻子和孩子在的地方!”
“如果讓他們衝上來。我們切就都沒了!”
他的聲音讓騷動的隊伍鎮定了下來。
穆昂沒有理會那些越來越近的日本人。
他走到陣地最前方。
親自架起了一挺從中國軍隊那裡配發下來的布倫式輕機槍。
拉動槍栓。
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肩上。
“聽我的命令!”
他對著身後的族人們大喊。
“他們是人。不是山裡的鬼怪!”
“子彈樣能打穿他們的身體!”
“讓他們靠近!”
“讓他們跑到五十米的地方再開火!”
“我知道你們害怕!我也害怕!”
“但是害怕不能救我們的命!手裡的槍可以!”
“記住你們在山林裡打獵的時候是怎麼做的!”
“耐心!等待最好的時機!”
“今天。我們就用這些小鬼子的血。來告訴所有人!”
“這片山林。是我們克欽人的!”
“誰也別想在這裡撒野!”
穆昂的話。
像根定海神針。
穩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克欽士兵們不再騷動。
他們趴在簡易的工事後面。
將槍口對準下方那片衝鋒的死亡人潮。
手指搭在扳機上。
等待著那個最終的命令。
距離在飛速縮短。
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日軍士兵的臉已經清晰可見。
他們因為狂奔和嘶吼而漲得通紅。
嘴巴張得很大。
白森森的牙齒暴露在外。
五十米!
穆昂扣動了扳機。
布倫式輕機槍發出沉穩而有力的怒吼。
一道火鏈從穆昂的陣地前沿噴射而出。
精準地掃向日軍衝鋒佇列的最前端。
“開火!”
這是總攻的訊號。
陣地上。
十幾支湯姆遜衝鋒槍。
還有另外幾挺輕機槍。
同時開火。
密集的子彈構成道看不見的鋼鐵牆壁。
狠狠地撞進了日軍的衝鋒佇列裡。
衝在最前面的一名日軍曹長。
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他的胸膛爆開團血霧。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手裡的步槍飛向半空。
他身後計程車兵沒能躲開。
被他的屍體絆倒。
隨即就被更多的子彈覆蓋。
子彈撕開血肉。
折斷骨骼。
日軍的衝鋒佇列就像撞上礁石的浪潮。
最前排的人被瞬間打得支離破碎。
化為血肉模糊的殘塊。
後面計程車兵踩著同伴還在抽搐的身體和溫熱的內臟。
繼續向前。
他們的衝鋒沒有絲毫停頓。
只是佇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
佐藤健司的副官。
那個被他打過耳光的軍官。
此刻揮舞著指揮刀衝在最前面。
他嘶吼著甚麼。
但聲音完全被槍聲淹沒。
他身上連續爆開數團血花。
軍裝被子彈打得破爛不堪。
但他沒有立刻倒下。
憑藉著最後的意志和慣性。
他又向前衝了七八步。
才最終跪倒在地。
指揮刀插進了泥土裡。
這場單方面屠殺的對決。
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當穆昂鬆開扳機時,槍管已經燙得可以烤熟肉。
他面前的山坡上。
再也沒有個站著的日本人。
百多具屍體鋪滿了從五十米到十米之間的這片區域。
最近的具屍體。
距離克欽人的戰壕不到十步遠。
那名士兵至死都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向前伸出的手。
彷彿還想再爬行寸。
硝煙慢慢散去。
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混合在起。
令人作嘔。
陣地上片寂靜。
接著。
幾個年輕的克欽士兵再也忍不住。
跑到工事後面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們的臉蒼白。
身體不住地顫抖。
但是。
沒有個人丟下武器。
沒有個人後退。
他們吐完之後。
又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給滾燙的步槍更換彈匣。
山谷對面。
陳猛放下了望遠鏡。
他身邊的參謀也是臉震撼。
“這幫克欽人……”
參謀喃喃道。
陳猛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對參謀說:“這支部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