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新建的“盟軍聯絡處”會議室裡,氣氛肅穆。
長條形的會議桌擦得鋥亮,可以映出人影。
十幾個來自不同克欽部族的代表,侷促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大多是上了年紀的長老。
或是部族裡最精明強幹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換上了他們最好的服飾。
但臉上那份敬畏和不安,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在他們面前,沒有酒肉。
只有一杯清水和一份列印好的檔案。
檔案最上方,用中文和克欽文寫著一行醒目的標題:
《克欽地區聯合發展與安全保障協議》。
會議室的主位空著。
哈里斯上尉穿著一身嶄新的英軍制服,坐在主位的右手邊。
他表情嚴肅,腰桿筆直。
彷彿之前那個在血泊邊崩潰的人不是他。
他現在是這場會議的見證者。
代表著大英帝國的官方態度。
九點零一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王悅桐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陳猛和劉觀龍。
王悅桐沒有穿師長的禮服。
只是一身普通的野戰軍官制服,但洗得乾淨,燙得筆挺。
所有克欽代表,在王悅桐進門的那一刻。
全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低下了頭。
這是一個表示極度尊敬的姿態。
王悅桐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都坐吧。”
王悅桐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他們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但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沒人敢亂動。
“各位頭人、長老,很高興大家能來。”
王悅桐沒有說客套話,直接進入主題。
“你們面前的這份檔案,就是我們今天開會的內容。”
“王悅桐王悅桐,是個軍人,也是個生意人。”
“王悅桐喜歡把話說在明處。”
“過去,這片山區的規矩,是強者為王。”
“誰的刀快,誰的部落人多,誰就說了算。”
“結果呢?”
王悅桐掃視了一圈眾人。
“結果就是部落之間打來打去,商路不通。”
“山裡的好東西運不出去,外面的鹽巴、布匹運不進來。”
“你們的孩子,除了打獵和打仗,學不到任何東西。”
“一場病,就能要了整個寨子的命。”
“現在,王悅桐來了。”
“規矩,就要換一換。”
王悅桐拿起面前那份檔案。
“第一,安全。”
“從今天起,整個克欽山區的治安,由王悅桐獨立第一師負責。”
“所有商路,我們會派兵巡邏,確保絕對安全。”
“任何搶劫商隊、勒索過路費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王悅桐的挑釁。”
“作為交換,各個部族,必須解散私人武裝。”
“但你們可以推薦青壯,組建‘地方安全防衛隊’。”
“防衛隊的武器、軍餉和訓練,由王悅桐方統一提供和負責。”
“他們的職責是守衛村寨,配合王悅桐軍行動。”
王悅桐看向陳猛,他會意地點了點頭。
這意味著,這些部族的槍桿子。
將被直接或間接地控制在我們手裡。
“第二,經濟。”
王悅桐繼續說道。
“我們正在修建的‘勝利大道’,會連通每一個簽署協議的部落。”
“我們會在你們的寨子附近,設立貿易站。”
“你們山裡的柚木、礦石、藥材,我們以公平的市場價收購。”
“你們需要的食鹽、布匹、鐵器、藥品,我們以低於市場的價格賣給你們。”
“王悅桐還會派工程師和技術人員進山。”
“幫助你們勘探礦產,改良耕種技術。”
“賺到的錢,我們和部落按比例分成。”
“你們出資源,出人力;我們出技術,出銷路。”
“有錢大家一起賺。”
“第三,民生。”
王悅桐看向劉觀龍。
劉觀龍上前一步,開啟一份地圖。
“我們的衛生院,會定期派出醫療隊。”
“巡迴進入各個村寨,為所有人免費看病、接種疫苗。”
“你們的孩子,達到學齡的。”
“可以免費到我們在密支那開辦的學校讀書,包吃包住。”
“成績優異的,我們還會送他們去印度。”
“甚至去美國留學深造。”
所有克欽代表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些條件,每一條。
都直接擊中了他們最渴望也最無力的痛點。
安全、財富、後代的未來。
這是他們過去幾代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當然,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王悅桐的語氣平靜下來。
“簽署這份協議,成為我們的朋友,我們的合作伙伴。”
王悅桐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
“如果不籤,也沒關係。”
“王悅桐獨立第一師尊重你們的選擇。”
“但勝利大道的修建,事關抗日大局,不容任何人阻擋。”
“任何拒絕合作,並且盤踞在公路沿線的部落。”
“將被視為‘日軍潛在協作者’。”
“為了保證盟軍側翼的安全。”
“我們將不得不採取軍事行動,予以清除。”
“哈里斯上尉,你認為呢?”
王悅桐轉向了那名英國軍官。
哈里斯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用流利的英語,透過翻譯說道:
“王師長的提議,完全符合盟軍在緬北戰區的戰略利益。”
“大英帝國方面,完全支援這份協議的簽署。”
“所有與獨立第一師合作的克欽朋友,都將是大英帝國的朋友。”
他這番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連英國人都明確表態支援。
他們還有甚麼反抗的餘地?
更何況,那些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長老站了起來。
他顫巍巍地向王悅桐鞠了一躬。
“尊敬的王師長,您說的一切,我們都願意遵守。”
“只是……我們這些山裡人,窮怕了,也被人騙怕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
“您說的這些,真的都能做到嗎?”
王悅桐沒有回答他。
王悅桐只是揮了揮手。
會議室的側門開啟,周浩和李嵐走了進來。
周浩穿著一身沾滿泥土的工裝。
手裡拿著一卷巨大的工程圖紙。
李嵐則是一身潔白的醫生袍。
身後跟著兩名抬著藥箱的護士。
“這位,是王悅桐的工兵營長,周浩。”
“他負責修路和開礦。”
王悅桐介紹道。
“這位,是王悅桐的衛生院院長,李嵐。”
“她負責救人。”
“他們和他們的團隊,就是王悅桐的承諾。”
周浩將圖紙在桌上鋪開。
那是一副極其詳盡的。
標註著等高線、地質結構和規劃路線的山區工程圖。
李嵐則開啟藥箱。
裡面擺滿了磺胺、奎寧、手術刀和繃帶。
錢、槍、工程師和醫生。
王悅桐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擺在了他們面前。
克欽代表們看著那複雜的圖紙。
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醫療器械。
眼神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他們交頭接耳,用克欽語快速地商議著。
幾分鐘後,那位老長老再次站起。
這一次,他沒有再鞠躬。
而是用一種近乎莊嚴的語氣說道:
“我們籤。”
隨著第一個代表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王悅桐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簽名,臉上沒有露出笑容。
這只是第一步。
王悅桐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窗戶前。
看著窗外那片連綿起伏的綠色群山。
它們很美,很富饒。
從今天起,它們姓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