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猛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煞氣還沒完全散去。
“師長,都處理好了。”
“嗯。”
王悅桐應了一聲。
目光依舊看著窗外。
看著哈里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蘇達的人呢?”
“按您的吩咐。”
“願意留下的,一百二十七人。”
“已經編入周浩的工程隊。”
“剩下的六十多個,發了乾糧,讓他們滾蛋了。”
陳猛的語氣裡帶著不屑。
“都是些軟骨頭。”
“一聽頭人死了,槍一扔就跪了。”
“軟骨頭才好用。”
王悅桐轉過身。
走到沙盤前。
“硬骨頭啃起來費勁。還硌牙。”
王悅桐拿起一枚代表“處置完畢”的黑色棋子。
放在了蘇達原本寨子的位置上。
“但是,光讓他們滾蛋還不夠。”
王悅桐看著陳猛。
“王悅桐要讓整個克欽山區的土司、頭人。”
“都清楚地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以及,未來會發生甚麼。”
“您的意思是?”
“蘇達的腦袋,還在吧?”
“在。”
“王悅桐讓衛生院那邊處理了一下。”
“用石灰和香料儲存著。”
“很好。”
王悅桐點了點頭。
“劉觀龍!”
“到!”
劉觀龍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你去找一個我們控制的。”
“懂克欽語的本地商人。要機靈點的。”
王悅桐命令道。
“給他配一隊最好的衛兵。”
“十個人就夠。”
“全部換上美式軍裝,配湯姆遜。”
“開一輛道奇卡車。”
“讓他們帶上兩樣東西去蘇達的寨子。”
“第一,是蘇達的腦袋。”
“用最好的柚木盒子裝起來。”
“第二,是哈里斯上尉親筆簽名的。”
“關於‘聯合調查日軍刺殺蘇達土司事件’的公函影印本。”
“多印幾份。”
劉觀龍和陳猛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冷意。
“到了寨子,把腦袋還給蘇達的家人。”
“告訴他們,蘇達頭人是為抵抗日本人犧牲的。”
“我們獨立第一師為他報了仇。”
“從今天起,他這個寨子。”
“由王悅桐王悅桐罩著。”
“然後,把哈里斯的公函給寨子裡的長老們看。”
“讓他們明白,英國人也認這件事。”
“再告訴他們。”
“蘇達之前跟我們談好的合作繼續。”
“他們的山貨,我們收。”
“我們修的路。”
“會第一個通到他們寨子門口。”
“他們的孩子,可以第一批來密支那上學。”
“蘿蔔加大棒。”
劉觀龍瞬間領會了王悅桐的意圖。
“一個土司倒下了。”
“但他們的族人還在。”
“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就不會拼命。”
“不只是活路。”
王悅桐糾正道。
“是比以前更好的活路。”
“人只有在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時。”
“才不會去想那些虛無縹Miao的榮耀和仇恨。”
“那其他土司呢?”
陳猛問。
“這訊息傳出去,他們肯定會坐不住。”
“就是要讓他們坐不住。”
王悅桐拿起一支紅藍鉛筆。
在沙盤上劃出幾條從密支那向山區延伸的線路。
“蘇達是他們中間最扎手的一個。”
“現在他沒了。”
“剩下的都是些小魚小蝦。”
“他們會怕。”
“會觀望。”
“會派人來試探。”
“我們等著就行了。”
“觀龍,你去安排人。”
“在城裡最好的地段。”
“建一個新的‘盟軍聯絡處’和‘山地貿易站’。”
“規模要大,房子要新。”
“我們未來的生意,都要在那裡談。”
“是!”
不過三天。
事情的發酵比王悅桐預想的還要快。
一輛插著米字旗的道奇卡車。
載著一個木盒和幾份檔案。
大搖大擺地開進了克欽山區深處。
這個訊息本身,就足夠震撼。
當蘇達的族人看到他們頭領那經過處理。
面容安詳的頭顱。
以及那份蓋著英軍公章的檔案時。
整個寨子都陷入了死寂。
沒有哀嚎。
沒有叫囂著復仇。
恐懼壓倒了悲傷。
王悅桐不僅殺了他們的頭人。
還讓他們的靠山——英國人。
為這次殺戮背書。
這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
也無法反抗的力量。
當帶隊的商人宣佈。
王師長將繼續履行“合作”。
並且承諾通路、通商、通學時。
寨子裡的長老們沉默了。
一個時辰後,他們做出了決定。
接受。
他們把蘇達的頭顱按照儀式下葬。
然後派出了一個由長老之子帶領的隊伍。
帶著山裡的特產,跟隨卡車。
返回密支那。
表示“感謝”和“臣服”。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
迅速飛遍了克欽山區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與蘇達結盟。
或者隔岸觀火的土司們。
徹底慌了神。
他們最強的盟友。
被那個中國師長在宴會上宰了。
他們最大的靠山,英國人。
不僅沒追究。
反而跟那個中國人站到了一起。
緊接著,更讓他們心驚的訊息傳來。
獨立第一師的工程兵團。
在炸平了那座石山後。
修路的速度提升了一倍。
一條寬闊的碎石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巨龍。
每天都向山區深處延伸一兩公里。
沿途所有村寨,都被告知:
要麼合作,讓出土地。
獲得補償和工作機會。
要麼被當做“日軍協作者”。
連人帶寨子一起從地圖上抹去。
沒有人敢選後者。
一週後。
密支那城外新建的貿易站門口。
停滿了馱著貨物的馬隊。
七八個大小不一的克欽部族。
派來了他們的代表。
他們沒有像蘇達那樣帶著衛隊。
只是謙卑地等在門口。
請求覲見那位新的“山地主宰”。
王悅桐沒有立刻見他們。
王悅桐讓劉觀龍出面接待。
把他們安排在最好的客棧裡。
好酒好肉招待著。
但同時。
也“不經意”地安排他們參觀了我們的營地。
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成排的火炮。
嶄新的坦克。
和一眼望不到頭的物資倉庫。
讓他們去衛生院。
看看李嵐和她的護士們。
如何用神奇的藥物讓重傷員起死回生。
讓他們去學校。
聽聽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
王悅桐要讓他們自己看。
自己想。
想清楚。
是繼續守著山裡那點貧瘠的土地和落後的傳統。
還是跟著王悅桐,走進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天下午。
王悅桐正在辦公室裡看新兵的訓練報告。
劉觀龍敲門進來。
“師長,他們都等不及了。”
“好幾個土司的代表。”
“今天都來問了三四遍。”
“您甚麼時候有空見他們。”
王悅桐放下報告。
走到窗邊。
看著貿易站門口那些焦灼等待的身影。
“時機到了。”
王悅桐轉過身,對劉觀龍說:
“通知他們,明天上午九點。”
“在聯絡處會議室,王悅桐跟他們開個會。”
“主題就叫——”
“‘克欽山區聯合發展與安全保障協議’簽署儀式。”
王悅桐走到沙盤前。
拿起那支紅藍鉛筆。
在那些代表著礦產、森林和河流的區域上。
重重地畫上了一個又一個圈。
“告訴他們。”
“山裡的規矩,該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