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桐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走到陳猛面前。
“老陳，光耍嘴皮子沒用，得把事情做實了。”
“我命令，你立刻帶人趕赴密支那。”
“組織成立‘密支那臨時管理委員會’。”
“銀行、電報局、警察局、自來水廠。”
“所有倉庫，所有要害部門。”
“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全部掌控在我們手裡！”
“給我清查人口，登記物資。”
“讓城裡所有人都知道，現在誰說了算！”
“是！”
陳猛挺直了胸膛。
王悅桐又轉身，看向通訊兵。
“給我接師屬衛生院，找李嵐院長。”
電話很快接通。
“李嵐，是我。”
王悅桐的聲音傳過電話線。
“給你一個新任務。”
“你的衛生院，全體人員，帶上我們所有的藥品、手術器械和能帶的物資。”
“立刻收拾行裝，準備出發去密支那。”
電話那頭的李嵐似乎有些意外，停頓了片刻。
“我任命你為‘密支那善後及衛生重建工作組’組長。”
“到了那裡，你的任務有三個：”
“第一，救治安撫城內平民。”
“第二，建立防疫體系，我不要城裡爆發瘟疫。”
“第三，用你的專業，告訴我軍，這座城市需要甚麼。”
“王悅桐，你這是讓我去給你當殖民總督的衛生部長嗎？”
李嵐的聲音清冷，透過電話傳來。
“你可以這麼理解。”
王悅桐沒有迴避。
“我給你人，給你物資，給你權力。”
“你需要甚麼，就向陳猛要。”
“你們星夜兼程，越快越好。”
英軍遠東司令部那封惱人的電報送抵的第二天。
史迪威將軍乘坐的運輸機便降落在神之淚山谷的簡易跑道上。
他的到來，讓原本就喧囂的指揮部更加忙碌起來。
王悅桐早已等候在帳篷門口。
臉上掛著他慣常的、
讓人摸不透深淺的笑。
“將軍，歡迎來到神之淚山谷。”
王悅桐伸出手。
用他那
帶著南方口音的英語說道。
史迪威是個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美國老頭。
即便是在這炎熱的緬北。
他那身筆挺的軍裝也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先是掃視了周圍略顯簡陋的營地。
然後才與王悅桐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
卻沒有王悅桐想象中的那種軍人特有的粗糙感。
“王師長，別來無恙。”
史迪威的中文說得並不標準。
有些音調重得離譜。
但勉強能聽懂。
王悅桐做了個請的手勢。
將史迪威將軍引進了指揮帳篷。
帳篷裡。
地圖沙盤擺在正中。
周圍是摞得老高的檔案箱。
空氣中瀰漫著油墨和熱帶木材的氣味。
陳猛和劉觀龍等人都立在兩側。
等待指示。
史迪威沒有客套。
他直接走到沙盤前。
手指重重地敲在密支那的位置上。
“王師長，密支那。”
“你覺得，你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對的嗎？”
王悅桐走到沙盤另一側。
與史迪威面對面。
他拿起茶杯。
抿了一口茶。
他的表情平靜。
沒有退縮。
“將軍，我軍攻佔密支那。”
“是迫於當時的戰場形勢。”
他開始陳述之前發出的電報中的論調。
“日軍在我軍追擊下向密支那潰逃。”
“企圖在城內對平民實施暴行。”
“破壞城市設施。”
“我軍不忍。”
“才先行進城解救平民。”
“Bullshit！”
史迪威的英語夾雜著粗鄙的字眼。
王悅桐能聽懂。
“王，你當我傻子嗎？”
“日軍在城裡燒殺搶掠？”
“你們在電報裡說的那些屁話。”
“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們佔領密支那。”
“是因為那裡的戰略位置。”
“別在我面前玩這些文字遊戲。”
王悅桐不慌不忙。
把茶杯放到桌上。
“將軍，無論我們是出於何種原因進入密支那。”
“結果就是密支那現在在盟軍手中。”
“盟軍的旗幟飄揚在密支那的鐘樓上，不是嗎？”
史迪威重重地嘆了氣。
“王，你總是能把歪理說得振振有詞。”
“你知道，佔領密支那。”
“會對整個盟軍的戰略部署造成甚麼影響嗎？”
“將軍，我只知道。”
“攻下密支那，就開啟了通往中國腹地的陸路通道。”
“這難道不是盟軍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史迪威的臉色沉了下來。
“夢想？”
“這夢想是我史迪威在推進！”
“不是你王悅桐！”
“我們有詳細的進攻計劃。”
“有明確的兵力部署和後勤支援。”
“你這樣貿然行動。”
“打亂了所有的部署！”
“計劃趕不上變化。”
王悅桐的聲音依舊平穩。
“戰場瞬息萬變。”
“如果我軍按部就班地等待指令。”
“也許密支那已經被日軍破壞殆盡。”
“或者被英軍搶先佔領。”
“到時候。”
“將軍您還要為了密支那的歸屬，與英國人扯皮嗎？”